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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问题专家王力雄谈中国民族关系形势

作者  瑞迪

发表日期 24/10/2009 更新日期 05/11/2009  13:39 TU

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年庆典活动特别突出了民族团结主题。但是，天安门广场上色彩鲜艳的56根团结柱难以掩饰中国民族政策面对的严峻挑战。去年的西藏“三-一四”事件，今年的新疆“七-五”事件都显示出一种矛盾的积累与爆发，而不是孤立的暴力冲突。中国独立作家、民族问题专家王力雄先生十月初赴美国参加“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组织“真理之光”授奖仪式时接受了我们的电话采访，简单回顾了中国民族政策的核心基础和其间的一些重要调整，谈了他对目前民族关系紧张形势的看法以及民族问题对中国政治生活可能的影响。

1959年的西藏暴乱以及1962年新疆万人大逃亡的伊塔事件都以中央政府武装平暴告终。但王力雄先生认为，中国的民族政策整体上还是怀柔与强制并行。六十年间，这项政策基本是在文革时期否认民族概念的极左政策和80年代胡耀邦时期的温和政策间变化。政府对少数民族分为上层精英和下层百姓两个不同层面，区别对待。对上层精英，政府有时会使用统战的方式，但总体来讲是使用强硬方式压制。但对普通百姓，基本上使用的还是怀柔政策。

他总结说，中国政府民族政策在六十年间的调整难以一言以蔽之。但总体来讲是在一个很大的幅度内变化。最左的例子是文化大革命，文革几乎把所有的民族文化都消除掉了，对民族基本上不予承认。最温和的例子是胡耀邦时代，汉人被要求离开西藏，将权力交给藏人。新疆也采取了类似的政策。总体来讲，西藏和新疆都在现代化过程中处于本地民族面对外来经济被边缘化的形势。但相对于西藏，这个问题在新疆更为凸出，内地移民几乎遍布新疆所有地方。

2007年，王力雄就新疆问题出版书著《我的西域，你的东土》。如此命名是否暗示一种文化认同危机呢？王力雄表示，在汉人眼里，新疆自古以来是中国范畴里西域的一个部分。但是，他在深入新疆本地民族时注意到，对于当地民族来说，那里是他们的东土。如何让这两个持不同概念的族群在同一块土地上共同生存、友好相处，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矛盾。

中国的民族矛盾正逐渐走向族群对立

王力雄指出，新疆的民族问题走向族群冲突的趋向早已形成，而且一直在持续，这一次“七-五”事件是一次爆发。但是，西藏问题在“三-一四”事件之前，可以说还停留在民族矛盾的层面。“三- 一四”事件的一个不好的后果就是这种民族冲突有了种族对立的倾向。新疆与西藏问题虽然程度不同，但矛盾的性质都在向同一个方向发展。王力雄认为这种形势非常危险，非常令人担忧。因为民族矛盾往往是民族精英阶层围绕历史回顾、政治、政策等问题上的互动与对立，但在普通民众中没有太多的延伸。问题一旦演化成种族对立，冲突就会波及全民，每个人都把对方民族的成员当作敌人，这样的冲突将会很难解决，政府很难做到让双方民族都满意。

王力雄对中国走出这种民族问题困境的前景不很乐观，认为现在的局面有些积重难返。几十年的民族政策一步步走到今天，而现在既没有走出这种局面的超越性的思路，也没有这种意愿。

王力雄认为，如何解决新疆与西藏的民族冲突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中国政治改革的成败。他解释说，从苏东共产主义阵营的解体的过程中可以注意到，民主转型的时候，专制权力的控制能力极度减弱，民族冲突就会十分突出地爆发出来，从而带来社会动荡。而专制权力会以这样的前景做为拒绝民主转型的理由，将民族对立归咎于民主转型。而事实上，这种对立是专制权力下的民族政策的结果。从这个意义上讲，解决民族问题是中国走向民主化的前提与关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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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力雄自80年代中期开始关注中国民族问题。90年代末，他完成书著：《天葬：西藏的命运》。他曾四次与达赖喇嘛见面交流。2007年，他又出版《我的西域，你的东土》。2009年10月初，王力雄在美国接受了由西藏流亡精神领袖达赖喇嘛亲自颁发的“真理之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