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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以《毛主席的新衣》裸呈文革本质的汉学家西蒙莱斯

音频 13:13
Simon leys
Simon leys DR 网络照片

长居澳大利亚并在那里从事教学研究工作比利时汉学家西蒙莱斯(Simon Leys为笔名/本名Pierre Ryckmans李克曼)刚于8月11日在堪培拉家中离开人世,享年78岁。他生前最为大众熟知的《毛主席的新衣》在上个世纪70年代发表时,曾引起不少的争论,书中指出文化大革命并不一场西方认为的自发且美好群众运动,而是毛个人在背后操作的政治斗争。但这个观点那时被一些法国狂热崇毛的左派知识分子批得一文不值,甚至连《世界报》也先是诋毁他,暗指他是美国情报特工,后来,等外界慢慢地得知更多文革的真相,才转变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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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当法国著名主持人Bernard Pivot在书评节目Apostrophes上,问西蒙莱斯为何写《毛主席的新衣》这本书时,他表示是“愤怒”让他不得不动笔。他接着说:“我对政治如同文盲一般,我的专长其实是艺术史与古典文学,但当我亲眼目睹了残忍的真实、可怕的真实─即在我眼前的毛主义的本质…那些被红卫兵带着游街的人,有些被活活扔进笼子,有些又被抛到河里了等等,这情状叫我真正体会出,代表中国的毛主义是一种无限且再明显不过的恐怖。可是,在欧洲我们却看到,作家例如马西秋奇女士,或者其他受人尊敬的报纸,笔下描写的尽是完全脱离眼前真实的幻想。”

同一节目中,Bernard Pivot继而请西蒙莱斯评论意大利信奉共产主义的女作家马西秋奇(Maria Antoniette Macciocchi)有关中国文化大革命的新书,西蒙莱斯直接地指出:“我觉得,蠢人说蠢话,就像苹果树结苹果一样,很正常的事,但造成问题的是,读者会将此当真,而这一点值得我们去分析。” 结果当然立即遭来也是座上宾的马西秋奇的激烈反弹。

这两位立场截然不同作家的电视辩论,直到今天仍让人们津津乐道。因此,记者请来与西蒙莱斯有几面之缘的法国法兰西学院院士、汉学家巴斯蒂女士(Marianne Bastid-Bruguière)跟法广听众回述起这段逸闻…

巴斯蒂院士首先表示,那个时后Pivot的节目对法国观众很有影响力,西蒙莱斯的书一般来说属于小众,当然,法国知识界的精英是知道他的,以及文化水平比较高与对中国感兴趣的人也会看他的书,不过,人有没有名,有时候是一种相对的现象,同时还有媒体的作用。接着记者提问是比较赞同马西秋奇还是西蒙莱斯的说法?她回答说,马西秋奇完全是开玩笑的,马西秋奇那时去中国,中国官方说什麽她就相信什麽,因为她本人信极左的共产主义,因此就算极为可笑之事她也信。但,马西秋奇也发现到当时在中国有一部分人就是相信毛泽东主义至死不渝,这个现象是对的,就是说,当时一部分人真相信毛,今天也有人后悔毛去世而不是对毛时代的政治,这也是事实。但马西秋奇的问题是,她没有看到中国官方有那么多的假话。

巴斯蒂院士还幽默笑着说,“人相信的时候,什麽都可以相信”。她随后表示,莱斯的说法也有一些错误,因为莱斯完全是一位文人,他遗憾的是一个理想的中国,就是说,遗憾毛泽东与共产党破坏了一个很好的传统中国,可是他认为的中国,实际上并不存在,这一点在中国历史上始终有很大的矛盾。当然,中国有许多文人笔下的美好事物,但也有无限之苦,及老百姓无限的贫穷。但这些莱斯在书中却不太承认,所以,有一些依她之见完全是文人的理想,但并非真正的中国、真实的情况。其实,所有的汉学家都有自己的中国。

至于法国70年代捧毛追毛这股热潮,则完全是一种幻想,巴斯蒂院士说68年她回到法国了,那时候巴黎的学生对她来讲十分疯狂,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中国真实的情况为何,盲目崇拜文化大革命但对其本质却毫无认识。她又指出,的确在外国经常对中国存有幻想和错误的看法。

法国的文化界当然还有汉学界听到西蒙莱斯的死讯,无不感到惋惜,法国教育部负责汉语教学的白乐桑总督学接受记者采访时,谈到他的感受时说,虽然,西蒙莱斯与其他汉学前辈如汪其迈比起来,写过的东西不算很多,但影响却很大。西蒙莱斯这个人和他说的话,或者说,每次他的表态、出书都受到汉学界瞩目。再来,对一般人而言,他的地位相对地也高,因为当时他单独地看清了中国文化大革命的本质。

白乐桑总督学指出,我们也可以从他的性格及文字风格来看,他的笔调简洁但写得精辟。他并不像传统的汉学家只将精力集中在汉学或中国主题上,还有,他的兴趣相当广泛,从中国古典文学、绘画,乃至跨越到法国文学里的“海”的意象,以及创作一本以拿破仑为主题的小说,古代的现代的都在他涉猎的范畴。可以说,西蒙莱斯十分独特,他的文化水平与个人眼界都要比常人来得高远和广阔。

同样地,年纪比西蒙莱斯小5岁的法兰西院士巴斯蒂女士在采访中也说,西蒙莱斯是一个优秀的学者,尤其是他对中国艺术史与美感方面的研究,很多法国年轻学者都是看过他关于石涛的著作,受到启发才对中国绘画产生兴趣。若以今天的眼光来对西蒙莱斯的评价,依她之见,我们首先必须注意到西蒙莱斯并不是以政治学家而是一位文学家的身份去批评中国的政治制度,某些分析就会显得不够严谨,她个人亦比较偏爱西蒙莱斯在文学与美学方面的著作。

最后,在西蒙莱斯的好友法国作家Philippe Labro的眼中,西蒙莱斯又是一位什麽样的人物?他在法国观点周刊Le Point网站上说 : “西蒙莱斯不是知识分子,他是斗士,是实践者,是评论家,是杰出的汉学家,是翻译,是如百科全书般之人。他还是一种文化,是精密敏锐的感知系统,是世所罕见的头脑。在七十年代严厉抨击巴黎带有小资气息的毛泽东主义,对此他当然有资格去抨击。”

接着下来,Philippe Labro说: “然而除了巴黎报纸,其他媒体对他则是一片死寂。过了很多年,法国人才开始向他当年的观点表示敬意,但他似乎一直没能将巴黎当年对他的态度全部消化掉。也许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一直将自己流放在堪培拉。在发表了一篇有关西蒙莱斯作品的文章后,他居然很友善地回信给我,由此我们慢慢变成好朋友。我手中有他寄来的大约15封信,我们对彼此的作品发表看法,交换意见,我们分享对文学的兴趣。”  Labro还指出:“西蒙莱斯还经常随信寄上自绘的明信片,上面的图案也是他亲笔画的。这是一位具有多方面天分的人,对我来说是从未见过、也从未曾再见到能与之比肩的一位传奇人物、朋友及一块至宝。”

(本次缅怀西蒙莱斯的专题,记者特别感谢巴斯蒂院士与白乐桑总督学的见证,以及小山与呢喃的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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