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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分子价值的捍卫者朱利安·班达第五节: 捍卫民主的道德价值是知识分子的责任

音频 12:00
知识分子价值的捍卫者朱利安.班达
知识分子价值的捍卫者朱利安.班达 网络图片

[提要] 班达指出,推崇秩序至上的知识人,其本质是反民主的。因为民主制度中的公民平等原则,已经否定了秩序等级,否定了所谓有着历史合理性的不平等。班达认为,民主制不仅有其历史的正当性,而且有道德上的正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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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看来班达所说的秩序,不仅是社会秩序,还是等级秩序。

答:对的。本来ordre这个词,有一个重要的意项就是基于社会等级序列的一种秩序。而作为一种社会等级规范的秩序,自然就带有高下、尊卑,但民主却是基于人生来平等这一信念之上的。秩序论者反对民主的理由之一,是民主会造成违反自然的平均主义。班达却为民主辩护,他指出,民主并不否认个体之间的自然差异,它所要求的平等,是公民在法律上和机会上的平等。他引述路易·布朗的话:“平等只在于人人都能发展他们不平等的能力”。又引伏尔泰的话:“我们是平等的人,但不是无差异的社会成员”。班达为平等辩护,因为在他看来,平等是一个道德理念,尽管历史和自然的条件限制,造成了人们在实际上的不平等。但良心这种道德的要求,却必须承认扶弱济贫、尊重每一个体的原则。这是源于自然法的规定,它高于实定法。秩序要求服从社会中的不平等,而正义却要求平等,秩序要求服从国家,而道德却要求国家要以个人权利为依归。这就又回到了班达判定知识人所应维护的价值的标准。班达的标准,是康德以人为本的定义,是与个人权利相匹配的良心。我们能够看出来,班达的标准是一种抽象的标准。

 

问:这其实是自由主义的出发点。

答`;可以这样理解。他批判秩序主义,其实就是批判国家主义。他认为知识人为国家唱赞歌,是对自身职责的背叛。这些知识人,崇拜国家的“坚如磐石”,歌颂国家是“不可分割的现实”,是全能的。在这个列维坦面前,个人权利、个人观念完全被吞没,班达说:“所谓国家的灵魂,不过就是我们在纳粹的所有机构中都能看到的那个口号‘民族才是你的一切,离开民族,你什么都不是’”。但是我们知道,整体一定是由个体组成,没有活生生的个体,总体就是一个空洞的集合概念,所以事实恰恰和纳粹的宣传相反,没有个人就不会有民族、国家。专制主义者会说,个体、个性、个人自由会削弱国家,损害所谓民族大业。其实,个人自由一旦成为立国原则,遭到削弱的只是专制者不受限制的权力。而民族,却会因为个体的丰富与自由,而成为一个极富创造力的、在精神与物质上都极大丰富的民族。班达随即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知识人的作用,是否要服务于使国家强大”?在一般人看来,这是一个不证自明的问题。知识人要服务于国家,要帮助国家强大。但班达的回答不是这样。他认为,知识人的天职,是要捍卫那些普世的价值。在这种价值和国家行为发生冲突时,知识人要秉承价值,批判国家。在个体与国家关系中,那些背叛了自己职责的知识人,推崇国家对个体的吞噬与制服。这和另一个现代观念,即组织化的观念相关。所谓组织化,是孔德实证哲学的重要观念。这一点我们在前面介绍孔德时,已经作过一些介绍。

问:孔德的哲学是不是和他考虑工业社会的效率有关?

答:孔德考虑问题答角度确实相当科学化和技术化。班达对他是持批判态度的。听友们可能还会记得,孔德所谓人类发展三阶段说,也就是神学阶段、形而上学阶段和实证阶段。在孔德的历史发展图景中,神学的、形而上学的观念,在实证阶段就统统消失了。可班达恰恰认为,信奉这种实证论,是对知识人职责的背叛。因为知识人正是要捍卫人类精神世界中的那些抽象的永恒原则。这些原则自古以来就存在于形而上学和神学的思想之中。班达特地指出孔德实证哲学对组织化的推崇,他认为信奉组织化organisation,是背叛了知识人所应该捍卫的那些原则。什么是组织化?就是个体自由、个体独立性被收容于一个组织结构,用我们常说的话,就是每一个人都是革命这部大机器上的齿轮和螺丝钉。这个比喻形象地表明了一切专制社会的运转状态。当然,孔德的组织化是来源于大工业生产的效率原则,但这个原则推广到人类社会的其他方面,就成了剥夺个人自由的有力武器。所以班达批评说,在孔德的思想体系中,自由是完全多余的东西,是一种否定的价值,因为它对生产效率毫无助益。班达甚至认为,希特勒纳粹那一套高度组织化的运作方式,是从孔德那里学到的。他引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所说的话“当我们真正组织国家时,个人自由就一钱不值”。因为组织化所追求的目的,是最大化的产出,它取消了个体自由所带来的能量的消耗,使国家获取最大的整体效益。这个整体效益就是national efficency,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集中力量办大事儿。这是一种极可怕的力量,如果信奉这个原则的国家在体量上是一个巨大的国家,而它的这种国家效益又获得了成功,世界就会是一个没有任何个人自由、个人情感、个人偏好的冰冷而残酷的世界。这个世界中通行的原则,只是控制、效率、实力、占有,所以它具有凶狠的侵略性。它侵入到个体的心灵中,使人们不再有爱,不再有自由梦想、诗歌,不再有情感。衡量价值的标准也不再是道德上的善恶,而是能否最有效、最大量的攫取。人们不再有良心的折磨,内在的反省,不再有迷惘、困惑,只有麻木、愚蠢的快乐。

问:这个前景够可怕的,可还真不是没有可能性的。

答:所以班达要大声疾呼,知识人,你要坚守自己的职责。在他看来,这些国家观、民族观、组织化原则,甚至不加批判的所谓爱国主义,都和知识人所应捍卫的价值相背离。而且他特别指出,这是一种现代病,是现代世界最野蛮的发明。它和人类精神文明的主流价值不合拍,而正是精神文明的主流价值,才是知识人安身立命的基础。他感叹一部分知识人去拥抱这些现代的野蛮发明,说明他们已经完全忘掉了自己存在的根据何在。我们可以批评班达的绝对精英主义,批评他把孔德和希特勒装在一个口袋里的做法,有欠考虑之处,但他对知识人的责任,有一种坚韧的持守,这些很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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