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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荒谬哲学之四 幸福的西西弗

音频 11:22
加缪和他的西西弗神话
加缪和他的西西弗神话 DR

[提要] 从常人观点看,西西弗的命运是悲惨的,行为是荒诞的,每天做同一件事,而这件事从目的性的观点看,毫无意义。但是荒诞和无意义是同一回事儿吗?因此我们难免要问,什么是意义?加缪对西西弗神话的分析,就是要重新定义在荒诞的人生中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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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有人认为,加缪在宣扬一种 虚无主义,因为西西弗的所有苦役都是无意义的行为。

答:我想加缪的意思不是这样。他认为西西弗的苦役是有意义的,是荒谬的意义。这个意义就在于,认识到世界的荒谬,仍能坚持热爱生活,认识到邪恶与黑暗的力量强大,任何反抗都不会有实际上的结果,但人仍要坚持反抗黑暗与邪恶。这样的论述中,已暗含着加缪认为有一个善好的标准,人的生命、人的尘世生活,因为有善好才有意义。我想听友们应该注意到,加缪区分了两种意义,也就是对何谓意义作了规定,照我们在日常判断中的意义,某件事儿达不到目的,获得不了成果就是无意义。但是加缪却提出,对一件事情有没有意义的判断,和这件事情是不是达到了目的,是不是获得了你设想的结果,没有直接关系。这个意义还不仅是尘世的意义,它也涉及到宗教的意义,神的意义,也就是说当一个人有信仰的时候,他是指望这个信仰能给他个人指明生存的意义吗?如果是这样看,那世界就不应该是荒谬的,因为荒谬通常意味着世界和人生没有意义。但是我们如果有一个神作依靠,我们就总能从启示中看出世界的意义。但是这种意义仍然是以获取了结果为依据的。而加缪给我们揭示的世界,恰恰是一个孤独的个体,无依无靠,世界非理性,没有人指出意义何在。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我们才能体会到荒谬。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一书中,专写了一章,题目叫做“基里洛夫”,他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群魔》中的一个人物。加缪借分析这个人物,给我们具体展示了他所谓的在荒谬的世界中自杀是唯一的一个哲学问题。

 

问:加缪似乎格外喜欢陀斯妥耶夫斯基。

答:确实。他曾把他的小说《群魔》改编成了剧本,而陀斯妥耶夫斯基又被公认为存在主义的启迪者。美国学者考夫曼编《存在主义文集》,第一位入选的就是陀斯妥耶夫斯基。这个基里洛夫,就是一位总在不断思考自杀问题的人。他把自杀的原因分为两种,一种是情绪性的,人由于愤恨、失望、疯狂、看破红尘而自杀。再有一种就是理性的自杀,就是从理性上认识到世界的无意义。他还认为,人之所以不去轻易地选择自杀,是出于两个原因。肉体的疼痛和地狱的报应。这两个原因,一个是世俗的,一个是宗教的。当人们困惑于这两个原因的时候,他们是不自由的。所以基里洛夫说:“只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时候,才能获得彻底自由”。所以加缪认为,基里洛夫所思考的自杀,是一种观念性的自杀,他把它叫做“逻辑自杀”。这就是说,他要把握自己的生死,他要争取的是一种自由。基里洛夫宣称:“谁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就会成为新人。谁能战胜痛苦和恐惧,他自己就能成为上帝”。加缪特别欣赏他的这个说法,因为这个说法意味着人能打破虚幻的,以外在力量为依凭的存在,而使个人、个体成为凭借自身力量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基里洛夫说:“谁要是敢于自杀,他就能识破骗局的奥秘,除此以外,别无自由。谁敢自杀,谁就是上帝”。我在这儿要作一点提示,这里反复提到的自杀,是一种面对世界的态度,而不简单是我们所通常认为的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很像我们常说的,连死都不怕,还怕活吗?

问:对,这就好理解,为什么加缪说西西弗是幸福的。

答:是这样。加缪在《西西弗的神话》这部书中,拿基里洛夫的思考,也就是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思考,来鼓舞面对荒谬世界的人,要挺住,要生活,要反抗。可以说,陀斯托耶夫斯基给加缪以启示,比如基里洛夫说,我不相信未来的永恒生活,而是相信这儿的永恒生活,存在着一些瞬间,您可以达到这些瞬间,而时间却会突然停止,那时它就会成为永恒。这就是说,当下此刻的世界,纵然荒谬,却是人能获取永恒的唯一场所。要永远相信自己,相信人所独具的自由的本性。加缪说:“如果上帝存在,一切就都取决于它,我们全然不能违背它的旨意。如果它不存在,一切就都取决于我们自己”。这可以说,是把个体自由张扬到极致了。那么,一个自由的人,尽管面对荒谬的世界,尽管面对种种艰难困苦,他也仍然有一个有意义的生存,一种幸福。我们细读加缪的著作,可以看出他把人面对荒谬的态度分为三种,其一,以自杀逃避。这并不可取,因为自杀不是战胜而是失败。所以加缪完全反对这种逃避式的自杀。其二,寻求宗教性的庇护,以放纵自己的软弱,把自己无保留地交代给外部的力量。这仍是逃避,它不是自由人的态度。其三,认识到自杀是可能的,也就是认识到连生死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所以就没有理由不挺身反抗黑暗、邪恶、荒谬的行为。因为认识到自杀的意义的人,他一定也能认识到现实世界确实是充满荒谬和邪恶的。基里洛夫就把这一点表述得极为清楚。他质问那个邪恶的革命者斯塔夫罗金:“难道整个地球上就没有一个人,在抛弃了上帝并相信自己的意志之后,敢于在最重要的问题上表达自己的意志?我可要表明自己的意志,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是要这么办”。

问:他的这个表达,和西西弗的形象,似乎有着密切的关系。

答:对。加缪在《西西弗神话》的最后一节,就是要阐明这个观点。基里洛夫说:“人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他不知道他是幸福的”。加缪抓住这个判断说:“西西弗无声的全部快乐就在于此,他的命运是属于他的。他的岩石是属于他的”。听友们现在可以明白,像西西弗这样一个被判处终身苦役,而且每日辛劳全属无益的形象,其实象征着人与命运,与荒谬,与外在威胁永无休止的抗争。陀斯妥耶夫斯基让基里洛夫宣布:“他会来的,他的名字将是人神”。请听友们注意,人神这个说法。他是从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而来,但这个基督不是传统基督教信仰中的那个神,而是神圣化了的人,所以是人神。加缪在《西西弗神话》的结尾,讲了一段极漂亮的话,我把它录下来,与听友们共赏:“我把西西弗留在山脚下!我们总是看到它身上的重负,而西西弗告诉我们,最高的虔诚,是否认诸神,并且搬掉石头。他也认为自己是幸福的,这个从此没有主宰的世界,对他来讲,既不是荒漠也不是沃土,这块岩石上的每一颗粒,这黑黝黝的矿上的每一颗矿砂,唯有对西西弗才形成一个世界。他爬上山顶所要进行的斗争,本身就足以使一个人心里感到充实,应该认为,西西弗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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