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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藝術

時裝設計師Grace Chen 訪談

音頻 12:00
Eliska

奢是個很寬泛的詞,它既是褒義詞,也是貶義詞,我們不要一味地把它當成貶義詞。現在說的很多的奢侈,是跟經濟環境有關係,有很多時候是一種放縱、浪費、財富來得不正當,給奢蒙上了很多負面色彩。但是另外一方面,奢也是一種追求完美的表現,追求最完美的東西,追求品味最高的東西,而這個並不是貶義的。因為人無論是在精神層面上,還是物質層面上,都有這個自由去追求這個,只要他具備這個能力。領導人夫人或女政要們,或是在外交場合的重要的女性們,她們在一些重要的場合,必須要有形象上的考慮和表達,你就知道了為什麼這樣的服裝作品是有它存在的價值的。因為就是需要這樣的衣服,平常的衣服根本就顯示不出來,沒辦法代表一個國家的精神,你在這種時候你要怎麼辦呢?你肯定不能隨隨便便穿一件很普通的衣服,你必然是精心考慮過的,或是專門製作的。不僅僅是她們有這種需求,很多人在她們自己的生活方式里、工作環境里也有這樣的需求。所以特殊的、精心考慮過的、材質上或是設計上都有很高水平的高級定製的服裝是有相當大的存在價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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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這次您在倫敦蘭卡斯特宮舉辦的王者風範時裝秀,能不能請您介紹一下在這場秀裡面,您做的這些高定作品的特點是什麼? 

Grace Chen:秀的主題是“SimplyDivine"王者風範,我在構思秀的作品系列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秀的location,即Lancaster House。它是倫敦歷史最悠久之一的皇宮,聲譽一度不遜於白金漢宮,是倫敦最美麗的建築之一。我們決定在英國做這場秀的時候,有各種各樣的考慮,最後很幸運在Lancaster House舉行。歷史上這裡在我們之前只舉辦過一次fashion show,是英國非常著名的設計師John Roches,我們是第二個設計師在這裡辦秀,所以真的是非常難得的機會。

其實中國和英國的文化,我們在某一點上是相通的,相通的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在皇室文化上。在這個我們所謂的王者風範方面,我覺得跟許多國家比起來,中國和英國在這方面特別相通。所以我很想在這個collection 里表達出來這種感覺。

什麼是王者風範,我們既然在英國的皇宮,我們要怎麼樣說東方的王者風範?與其找差異處,不如找共同點。而且對我來說,中西結合這個東西是在我的血液裡面,我一直都非常喜歡這種普世價值的審美,其實不同文化之間是有非常多的相似之處。在王者風範這一點上,浪漫的色彩,唯美的精神,是佔據主要的。所以這一次在風格上,我們強調的就是這幾點。

我對昨天的秀非常滿意,大家的反映就是真的象進入了一個童話世界。模特穿上這些禮服走出來的時候,你不會去想她是東方的還是西方的,你就覺得好象是在經歷一個不真實的童話世界一樣。然而這些衣服又是適用性很強的,所以這次 collection 風格的定位跟 Lancaster House的location,跟我們的來賓(大部分都是英國的上流社會以及皇室的家族成員),整個的atmosphere是非常契合的。

 

安東尼:具體的服裝上來說,能不能請您給我們介紹一下,整場發布會從服裝造型上的變化到編排,您是怎麼考慮的? 

Grace Chen:這次的造型和以往很不一樣。王者風範重要的一點就是氣勢,一種大氣磅礴的感覺,所以我們這次的外型,用了非常多的披掛式,很有襟飄帶舞的感覺。而我們平時的作品造型相對來說更加講究貼身,以顯示身材特點。

在面料上,我們也用了很多透明的面料,目的就是渲染氣氛。透明的面料能夠給你很強的層次感。在燈光的照耀下,有一種氣場籠罩的感覺,散發著光輝,包括我們用的一些裝飾上。

顏色上,我們用的是紅色、金色、銀色、白色,也有一些黑色,都是經常用到的純凈的色彩。

在形式感上大氣磅礴,在細節上又極其的精緻,我們這次用了大量的手工,大量的細節來顯示出內在的這種美和精神特點。所以我們說的這些精神上的因素,最終都是要反映在設計本身、材料、造型、細節工藝上反映出來,最終你看見的實際上是精神層面的感覺。

 

安東尼:您剛才講的這種披掛,這種飄逸其實是跟1819世紀,無論東方也好,西方也好,生活習慣裡面有馬術的情結有關係。所以才有那種披風。是對那個時候的回顧也好,留戀也好,嚮往也好,今天騎馬的人不多了,放在今天的名媛、名流和精英的身上,您怎麼處理? 

Grace Chen:馬術確實是一個時代的象徵,在18、19世紀到20世紀初,這個年代對藝術,對設計起着至關重要作用。現代設計的發源就是從那個年代開始的。尤其是英國,這個工業革命的發源地。我自己從小在學習藝術和設計的時候,也對這個年代的感觸特別深,一直到現在還深受影響。我的唯美的風格與浪漫主義的色彩就是從這個年代開始的。

我一直致力於把傳統現代化,與時俱進地來反映精神層面的東西。這種傳統,其實最終是反映到一種態度上。你說怎麼把它現代化?怎麼讓現代人也有一百年兩百年前人的風格和生活方式?你不可能再去騎馬,真的騎馬也不見得穿這種衣服,但是這種襟飄帶舞,大氣磅礴還是可以延續,是精神層面的一種態度。

 

 安東尼:那具體您是怎麼來實現的,具體工藝上的特點是什麼呢? 

Grace Chen: 衣服的層次感。比如說,我喜歡裡面是短衣服,外面是長的做法。通常里長外短,但是如果里短外長的話,你有一雙美腿會很漂亮。

我的衣服還沒有年齡的限制,今天在Fitting的時候,有一個十幾歲的Model,她就穿了短短的連體褲,外面是特別長的美麗外衣。我的朋友、聯想副總裁喬健非常喜歡,也要定這一套。雖然她們完全是不一樣的人,無論是從年齡上,身材上,生活方式上各方面都不一樣,但是我也很贊同她,她為什麼不行呢?也許大家看時裝秀的時候,大家認為這件衣服在模特身上好看,但是作為一個女性着裝專家,我從來不這樣認為,我們的衣服穿在real woman的身上更好看。有一天,我們可以做給你看,我們這種大氣磅礴和隨意感,是可以通過服裝營造出來的。

 

安東尼:不僅通過層次,你還通過了工藝,比方說流蘇的懸垂感,流蘇的編織,或者是綉工,您是怎麼來演繹您眼中的浪漫想象呢? 

Grace Chen: 你想象一下書法,書法對我影響是非常大的。某些時候,我會不自覺地用書法的美學理論來做設計。你想一下王羲之的書法,和我們的服裝特別相似,它是一種有度的自由,有度的散漫。它其實是很有規矩的。但是你同時感覺到的還有一種隨意。

這可以特別好地來解釋為什麼我經常要用流蘇,用透明的面料,飄逸的面料,這些其實就是渲染。它就是在固定的衣服外面的飄動的、流動的東西,這些會隨着你的運動而動。所以你坐着,站着,走動時,因為有了流蘇,而有了韻律感和節奏,有了一種鮮活的感覺。

我們這個collection裡面有一個外套,原先的時候就是一個外套,這次我加了流蘇,加了之後,人的精氣神就出來了,走路的時候馬上就有了生氣。我想用書法來形容我的設計是再貼切不過了。

 

安東尼:看出您對中國、民國或者晚清時期的服裝的再演繹,比方說,中式的小領,斜襟,用的是英國的年輕模特,但是看上去的感覺既有點象青年時代的孫中山夫人宋慶齡,又象是後來和丈夫一起到法國生活的溫莎公爵夫人,這一組設計您是往這方面想的,還是有另外的考慮? 

Grace Chen:你還真是特別理解我們的設計。辛普森夫人代表的年代就是20世紀初新藝術運動的時候,王爾德文學的時代,對我的影響非常大。包括那個時候的唯美主義和一些裝飾風格。在我看來,這個年代是中西文化結合最完美的時代,因為那個時候,西方人突然發現東方有那麼精美的東西,有那麼美崙美奐的文化,他們都被驚呆了。所以那個時候是東方文化大肆襲擊西方文化的年代。然後西方人又用一種自己的方式來化解、吸收東方文化,所以出來的東西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你說的那套衣服,其實它的形式是和清代的旗袍非常相似,但是非常現代,白底上面有一些金色、粉紅、綠色,和英國皇宮的瓷器色調非常相似,但是這些東西實際上本來是從東方來的。我就算是不知道英國人有這樣的東西,從自己的文化里仍然可以汲取。說穿了,英國和法國的藝術和設計中很多唯美的因素有很大一部分來源於中國。我沒有故意要呈現,要故意做成英式的,其實本來就是中國的,是他們覺得英式的而已。 

 

安東尼:在今天,中國的消費文化特別複雜的一個狀態下,在一些新富裕起來的新富階層對豪華的定製追求的情況下,中國本身在國內有一種打奢的輿論導向,您本身的工作是要給人提供一個更高品質的生活,更美好的想象,在每個人的有生之年,有更多的東西讓他熱愛,自己的生活,那您的工作,在目前的打奢階段的環境裡面您怎麼開展呢? 

Grace Chen: 我覺得一點都不衝突,消費應該是跟自身的消費能力和收入水平有關係,你當然不要打腫臉充胖子去消費。在任何一個社會環境里,消費的層級是有高低的,但是我們的審美是不分階層的,不分高低的,審美品味這個東西無論是在哪一個價格區間都是可以實現的。這是我的一個前提。

第二個就是東西的品質,跟它製作的成本、所花的時間、精力是有關係的。如果在有消費能力的情況下,當然是想要更稀缺的、更精緻的、材料更加完美的東西,這是天經地意的。

第三,奢是個很寬泛的詞,它既是褒義詞,也是貶義詞,我們不要一味地把它當成貶義詞。現在說的很多的奢侈,是跟經濟環境有關係,有很多時候是一種放縱、浪費、財富來得不正當,給奢蒙上了很多負面色彩。但是另外一方面,奢也是一種追求完美的表現,追求最完美的東西,追求品味最高的東西,而這個並不是貶義的。因為人無論是在精神層面上,還是物質層面上,都有這個自由去追求這個,只要他具備這個能力。

無論是在哪個行業,都會有人去做最好的東西。而我們在服裝行業,我們就是要去做最好的東西。我們要在精神和物質層面上尋求和我們志同道合的人。對我來說,我們品牌的風格和我們的追求,不是金錢和財富的堆積,而是一種升華,對藝術和生活的一種追求。這個我覺得是完全正面的,我們做起這個事情來也是非常有底氣的。

 

安東尼:其實打奢和反腐還不一樣,反腐是不正當的收入,打奢給我感覺是一種在一段時期里不願意讓精英階層面對貧富差距擴大的社會,太多的有一些外在的表達。可是在產業界,總有精品業,這是不能避免的,精品業是產業的進步,品質提升的一個前端的標誌。在這種既不太願意讓精英階層過多地有外露的象徵性的符號的情況下,精品業的最標誌性的高級定製,那你們怎麼樣在這個困難的情況下站住腳呢?

 

Grace Chen: 剛才我說的三點某種程度上也回答了你的問題。第一個我不覺得是特別困難的狀況,也不是特別來宣揚奢侈。因為我都不覺得我們的衣服是奢侈品,如果你了解我們做衣服的成本的話,就知道它是物超所值的。

高級定製的作品不是一個行規價格的東西,不能把它和不同方式生產出來的成衣比,本來它就是精雕細琢、需要花很高的成本來製作的作品。如果你是真的很喜歡它,並且具備經濟能力的話,這是無可厚非的,我們不覺得我們是在宣揚過度消費。而且我們很多喜歡我們的作品的朋友,會發現我們的衣服在使用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是很畫得來的事情,比很多一次性、或是快時尚的、或是很多看起來價格便宜但實際上沒有太大作用的服裝來說,我們衣服的價值更高。所以從價值和服裝給你生活帶來的improving方面,我們是物超所值的。

 

安東尼:所以當領導人夫人或女領導人出訪的時候,我們看到她們穿到來自中國精品業的服裝,既表現了審美,也表現了工藝的時候,再看看您做的發布會,大家就知道了,原來這樣的精品大概是從哪裡來的。 

Grace Chen:對,如果我們說到領導人夫人或女政要們,或是在外交場合的重要的女性們,她們在一些重要的場合,必須要有形象上的考慮和表達,你就知道了為什麼這樣的服裝作品是有它存在的價值的。因為就是需要這樣的衣服,平常的衣服根本就顯示不出來,沒辦法代表一個國家的精神,你在這種時候你要怎麼辦呢?你肯定不能隨隨便便穿一件很普通的衣服,你必然是精心考慮過的,或是專門製作的。

不僅僅是她們有這種需求,很多人在她們自己的生活方式里、工作環境里也有這樣的需求。所以特殊的、精心考慮過的、材質上或是設計上都有很高水平的高級定製的服裝是有相當大的存在價值的。

 

安東尼:在英國,威廉王子的太太凱特王妃一旦穿新設計出來的衣服,這件衣服一下子就成為英國最暢銷的款式,那這次您到倫敦來做這次發布會,我們看到有英國女王的丈夫菲利普親王家的小孫女穿上了您的衣服在走秀,也有和英國王室有親戚關係的俄羅斯王室的後裔作為走秀的壓軸,看起來在您的推廣工作中,也請了在英國的消費社會裡面有強大的號召力的意見領袖來穿您的衣服。 

Grace Chen:我們這次秀兩個特別的地方,一個是它的location,第二個就是來參加秀的主要成員大部分都是貴族和皇室成員。這是一個很小圈子裡的人。我覺得我們真的是在某種程度上征服了他們。

這些人見過無數的好東西,他們的品味和要求是很高的。而我們就是要挑戰這個,我們就是要告訴她們,我們這個collection就比你之前的其他的還要更好,並且它們是從東方來,是中國的設計師。我們要從這個角度來告訴她們,中國的設計和藝術真正發展到什麼樣的程度了,而不是象她們想象的那樣。

這個對我來說是一種責任感。我一向做事情的態度就是擒賊先擒王。英國最主要的特點就是英國的皇室和貴族,凱特王妃也好,還是以前的戴安娜王妃也好,就是他們文化的主流。所以我們在英國的debut,就是要針對皇室。

 

安東尼:在法國,高級定製一家一家地縮小,一家一家地消失,因為這個經濟模式,在歐洲現在的經濟消費能力的現實面前好象越來越困難,很多高級定製雖然在撐着,但是在負債運營,連房租都有困難。我們也可以看到在中國的市場上,好多的設計師都在說,要做一些能夠實現自己理念的設計的話,沒有金融巨頭在後面支持,根本就不會成功。象您這樣剛剛起來,又對這個模式充滿信心,而且在巴黎,在俄羅斯,在倫敦,一個又一個接連地舉辦發布會的這麼一個比較往上升的前景面前,您是怎麼做到的呢? 

Grace Chen:我們其實處在一個特殊的時代。我是在美國學習和工作了很多年,在中國是2009年開始創辦這個品牌,並且很快就專註於高級定製這個領域。現在有很多人都在問我說,為什麼你當初選擇高級定製,現在高級定製很火。我說我不管它火不火,它是make sense的一件事情。

對一個沒有特別大的經濟實力和background這樣一個設計師來說,只要你有能力作出好的產品,這是必由之路。因為做成衣做品牌,需要更大的資金。做高級定製,你必須要具備做最頂級產品的能力才行,而我們恰恰是具備這個能力的。

而且我們現在在中國,我們以中國作為立足點,面向世界。中國的市場狀況和時代的發展,為我們造就了一個巨大的市場。儘管我們現在還沒有大規模地去推廣這個品牌,但是在幾年之內就能發展到這個程度,就是天時地利人和,是時勢造英雄。我們就是在這個時代,順應了這個時代,我們和這個時代有緣分,正好在這個頂級產品有大量需求而又沒有很多的競爭對手的年代裡,我們就發揮了很大的影響。我們非常幸運,在一個正確的地方,一個正確的時代,做了一個正確的事情。

為什麼我們有這個能力,半年之內在巴黎、莫斯科、倫敦辦了好多秀,這裡面有一些是文化交流,外交部邀請,有些是我們自己辦的秀,有些是商業秀,有些是藝術秀。總的來說,我們公司的財務狀況是很健康的,而且我們也引進了資本的支持。我們有美國的資本公司投資我們,但是並不依賴於這些投資,我們還是要堅持做一個健康的公司,不亂花錢。我雖然是設計師,是藝術家,但我非常有商業的common sense。我有底線,不會通過花錢來建立一個品牌,而是通過建立自己的市場來建立自己的品牌。可能有很多人,很多品牌通過燒錢來燒出自己的聲譽,但是我們是通過佔領市場、通過掙錢來得到聲譽。這兩者之間的差別是巨大的。

 

安東尼:高級定製您覺得什麼時候穿合適?是出去見人,有場合的時候,還是每天從早到晚讓高級定製融進自己的生活裡面更好?換句話說,您自己會不會也讓自己做的高級定製的衣服一天24小時都陪伴着您呢? 

Grace Chen: 我覺得一定是有這樣的人的,一天24小時都是高級定製,不光是衣服。高定實際上是一種生活態度,看這個人是不是夠挑剔,是不是要求夠高,完美主義的毛病是不是很嚴重。

很多朋友穿了我的高定的服裝後說,沒辦法再穿別的衣服了。為什麼呢?因為它很舒適,帶來的滿足感很強,象犯了毒癮一樣,很難再擺脫它。在你的經濟能力不在話下的情況下,其實是很容易沉迷於好東西。因為好東西都會給人帶來快感,而快感你肯定會經常想要。

有些人的生活里是充滿了定製,但是我覺得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沒有這個必要的。如果需要選擇的話,肯定是正式場合,需要彰顯自己風格魅力的時候,才穿定製。想當王者,或者是不得不當王者的時候,就會要定製。往往剛來做定製的人,有個需求,覺得今天沒這件衣服就沒法過這個坎了。

我們的品牌魅力就在於,一旦你穿了一次,就會着魔,會想再來一件,再來一件,然後就會想原來定製這麼好,慢慢地在過癮的時候也上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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