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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五十周年

文革中毛為什麼不救李達?

音頻 12:00
1958年4月,毛澤東在武漢與李達見面,右一為王任重。
1958年4月,毛澤東在武漢與李達見面,右一為王任重。

[提要]李達把毛引進共產黨,又啟蒙了毛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觀和社會主義信仰,但毛被捧上神壇後,他批評毛“頭腦發熱”。毛不能容他,在他向毛求救時,毛袖手不管,至李達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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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上次節目中,你講了毛在文革中保護了章士釗的情況。你還提到,有人與毛的關係更密切,毛卻一樣整。我想你說的這個人是李達。請你給聽眾們詳細談談。

答:好,只是這又是一段讓人痛心、不堪回首的歷史。李達死時任武漢大學校長,官職不大。但是他可不是一般人物。他是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也是把馬克思主義引入中國的關鍵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把毛帶進共產黨,並且系統地啟蒙了毛接受社會主義思想,更準確地說,啟蒙了毛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觀。毛在延安時對斯諾說,他20年夏天時,因讀了《共產黨宣言》、考茨基的《階級鬥爭》柯卡普的《社會主義》而成了馬克思主義者。現經專家考證,這個記憶不對。因為這三本書出版於20年底和21年,毛不可能在20年初讀到。他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一點粗淺認識,主要是在《新青年》雜誌上讀陳獨秀、李大釗的介紹文字,那時他正處在由無政府主義者轉向社會主義者的過程中。而李達卻早在1913年就去日本留學,而且學的是採礦實業,這和毛在自然科學方面的缺陷相比,知識結構更傾向清晰、準確、實在。這絕非無足輕重,後來他和毛的分歧,知識結構的不同起了很大作用。1917年他第二次赴日,棄理從文,在日本著名社會主義理論家河上肇門下,系統攻讀馬克思著作,包括毛一輩子也沒通讀過的《資本論》。可以說,在馬克思主義理論修養方面,李達是最全面深入系統的。

問:河上肇可是大權威。李達是他的學生,這對中國引入馬克思主義太重要了。

答:不僅是從理論上引進共產主義,還要從組織上建立共產黨。李達20年回國,住在陳獨秀家裡,一起商量成立共產黨的事,後來找了幾位志同道合的,在1920年成立了共產黨籌備小組,並於同年11月7日,十月革命三周年之日,創立刊物《共產黨》,第一次在中國打出了共產黨的旗號。陳獨秀是當時公認的領導人。所以現在世界上許多研究中共的專家把中共成立的時間定為1920年11月,國內也有專家同意這個事實。但中共不承認,原因在於,20年成立共產黨時,毛未參與其事,他的創始人身份就不存在了,至多是中共一大代表,這是中共絕不能允許的,所以必須篡改歷史。而李達卻是不折不扣的創始人之一,甚至在陳獨秀去廣東時還擔任過書記一職。也正是在這件事上,李達對毛有再造之恩,也為自己最後慘死留下了種子。李達是《共產黨》這個雜誌的主編。在這本雜誌上,他系統介紹馬克思主義,親自翻譯了一些重要的文章。這本雜誌成為左翼青年的精神食量,從這裡汲取馬克思主義基本知識的人中就有毛!毛當時在長沙辦有文化書社,這雜誌就寄到那裡。1921年6月,毛收到李達寄給他的通知,要他在7月20日到上海開會,又寄給毛100銀元作為路費。這個會就是中共第一次代表大會。共產黨現在認定這次會議是共產黨創始大會,因為毛出席了這次會議,他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共產黨創始人之一。而事實是共產國際的代表馬林到了上海,找到共產黨當時代理書記李達,讓他召集一次代表大會討論中共今後的發展。毛趕到上海向李達報到,李達問毛:“你是CP 還是CY?”毛回答“是CY”。因為那時湖南只有青年團,還沒有共產黨。李達說:“我們這兒是要開CP的大會,你既然來了就參加CP吧。等回到湖南就去組織CP”。所以從嚴格意義上,李達是毛的入黨介紹人。

問:聽你介紹這段歷史,李達對毛確實太重要了,等於他把毛引進了門。

答:這還僅僅是從組織上,從思想理論上,毛也得益於李達。因為1922年,毛請李達擔任他主辦的湖南自修大學校長。王炯華先生說,這等於中共的第一所黨校。毛一方面組織這個學校,一方面也在裡面學習。而且此時,毛與楊開慧同李達夫婦同住清水塘,比鄰而居。毛經常敲門而入,向李達請教馬克思主義的理論問題。後來在延安時,毛又仔細讀了李達所譯《辯證唯物論教程》,誇讚該書“譯得及時”。李達還給毛寄去了他寫的《社會學大綱》和《經濟學大綱》。毛說他把《社會學大綱》“讀了十遍”。毛是聰明人,他讀了李達的書,能將之化為己用。所以,除了中國古代文史,毛的知識結構中有關西方馬列主義這一塊,受益於李達不少,可以說李達是毛的啟蒙者之一。在一段時間裡,毛曾幾次讓李達去延安,但李達都推脫了,只是到處給毛唱讚歌。李達飽學之士,我猜他可能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中共得鹿後不久,李達和毛見了面,毛剛得天下,免不了要“禮賢下士”,對李達很親熱,甚至讓他在自己的住地休息。李達後來對人說:“嚴子陵加腳於帝腹,忘其尊貴。我可沒忘其尊貴加腳於帝腹”。他這裡用了嚴子陵與東漢光武帝同床而眠,把腳放到光武帝肚子上的典故。但可以看出他是很知分寸的。他心裡明白,毛現在已是新皇帝了。後來在安排工作時,他堅決不留北京,跑到湖南大學當校長,又轉武大當校長,積極緊跟毛,吹捧毛,參加毛髮動的各個政治批判運動。但是廬山會議之後,他開始沉默了。他和毛爭論,批評毛“發燒到40度”,要毛“頭腦冷靜”,毛也批評他寫文章“無鋒芒”,“老生常談”。這時的毛已不是湘潭清水塘的潤之了,他已經是全世界人民的紅太陽,把馬克思主義發展到頂峰的思想家。到了文革,毛已經被捧成了神,而李達則成了牛鬼蛇神。

問:以李達和毛這麼深的關係,文革中毛也應該保他啊?

答:情況恰恰相反。66年4月,中南局陶鑄、湖北省委書記王任重就開始整李達。他們深知毛和李的關係,所以王任重三次問毛,批不批李達。毛就是不表態,最後說“不要公開見報”。我想他心裡明白黨內有很多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他暫時不想讓人知道他刻薄寡恩。毛心裡最過不去的,恐怕是李達曾經在外面講過毛去參加中共一大時還不是CP的事兒。當李達看到揭發材料中有這一條時,驚呼“後悔啊,我不該把這真實情況講出來惹來大禍”。王炯華先生考證出一個細節,八大時,毛澤東在填代表登記表時,把入黨年份填為20年。可按照中共的說法,20年共產黨還沒有成立。這個筆誤用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論很容易解釋,它反映主體潛意識中無法達成的欲求,一種被壓抑的衝動。所以我們就可以知道,毛是多麼在意李達的這條“罪狀”。再有,李達反對“頂峰論”,這也冒犯了毛的理論權威。毛倒不真以為自己就是“頂峰”,但我可以謙虛,你不能反對。尤其毛李雙方知根知底,毛知道李的理論修養在自己之上,李知道毛當年讀他的書學了多少東西。

問:那李達又是怎麼給毛寫的求救信呢?

答:武大鬥李達極兇狠,大會小會,高音喇叭,弄得李達請求把他送到拘留所,說那裡安靜,好寫檢討。他身邊安插了密探,隨時報告他的一舉一動。那時李達高血壓、糖尿病,驗尿4個加號,血壓200以上,坐都坐不穩。6月28日,毛到了武漢,7月16日暢遊長江。李達從門外玩的小孩子口中知道消息,悄悄對夫人說,你去東湖給毛主席送信,讓他救我一命。他夫人說,不行,我出門都有人跟着。李達沒辦法,跟他的秘書劉某說,你幫我個忙,給毛主席送封信,我知道活不長了,請毛主席救我一命。其實,這個秘書是安插在他身邊的密探。李達就寫了信:“主席請救我一命!我寫有坦白書,請向武大教育革命工作隊取閱為感”。這封信是7月19日寫的,到了8月1日,毛看到了李達求救的請求。不是信,是一張字條:“李達要主席救他一命”。這種救命的事,毛要辦還不當下救辦了?像對章士釗,第二天當兵的就來站崗保衛。但毛閃爍其詞地批了一句:“陶鑄閱後,轉任重同志酌處”。

問:這話什麼意思?是救還是不救?

答:問得好。你說這種救命的事能“酌處”嗎?一個人掉河裡了,喊“救命”,您幾個坐一塊商量商量,斟酌斟酌,那人早淹死了。所以毛的意思就是不救。為什麼?一般說來,在獨裁製度下,一個人愈有恩於獨裁者,便愈有害於自己,尤其在共產制度下,戰友便意味着敵人,因為像斯大林、希特勒、毛澤東這種人,不需要戰友,只需要佞臣,不需要諍諫,只需要諂媚。馬基雅維利早就說過,君主“要防止人們阿諛諂媚,除非他們知道對你講真話不會得罪你”。而獨裁者恰恰最怕聽真話。彭德懷是一例,李達又是一例。在獨裁之下,最危險莫過於讓君主想起你曾有恩於他。所以,已把馬克思主義發展到頂峰的毛怎能容忍自己曾把李達的《社會學大綱》讀了十遍?他這個共產黨的創始人怎麼能容忍他是李達通知去開會的,去時還不是CP?這有一條就萬劫不復,李達卻全佔了。不早整你已是格外開恩,又怎麼救你?李達請毛救他一命真太書生氣了。果然,十幾天後,李達口吐鮮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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