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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五十周年

鄧的“全面整頓”是對文革的全面宣戰

音頻 12:00
“文革”初期被打倒了的鄧小平於1973年短暫復出
“文革”初期被打倒了的鄧小平於1973年短暫復出

1975年是文革中特別重要的一年。毛為了讓鄧出來主持中央工作,對文革左派暫時壓了一下,要鄧主持批一批四人幫,並且罕見地提出“要安定團結”和“把國民經濟搞上去”。但他最關心的事情是“學習無產階級專政理論”。他的這三項指示給了鄧以整頓中國社會問題的餘地。但毛在旁邊看着鄧,看他怎樣處理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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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75年出現了文革將盡的氣氛,開始談國民經濟了,甚至有的學校初中升高中還要考一考試,能感覺到社會對政治運動的普遍厭倦。

答:自鄧回到中央,毛考慮以他來平衡左右勢力。這是中國傳統政治的老套路,皇帝從來都要在朝廷中造成兩派,由他來做仲裁者,這叫“馭臣之術”。毛在74年到75年初,幾次批評江青。因為江青是文革起家,對治理國家事務毫無常識,而毛是知道文武之道“一張一弛”的,他現在要“馳”一下。江青不管這一套,不停地在政治上搞些小動作,其實不管江青挑什麼事兒,由頭都是毛給的,比如批周,批經驗主義,評法批儒,評水滸等等。但是江青不知分寸,總想把毛干七成的事兒推到十成,不給毛留餘地。而毛總是要留有餘地,以便作出改變的。毛在74年下半年開始講安定團結,但江青依然以鬥爭為日常工作,惹毛不快,竟然說出了“江青有野心”這種重話。他要借鄧來壓一壓。但是不要忘了,毛在壓左派的同時,正考慮給他的“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從馬列那裡尋找依據。他讓張春橋、姚文元在列寧的著作中找實行無產階級專政的那些說法,這就是後來批資產階級法權的由來。75年6月21日,毛會見他最好的學生波爾布特,對他說“我們現在正是列寧所說的,沒有資本家的資產階級國家。這個國家是為了保護資產階級法權”。波爾布特心領神會,回到柬埔寨,便要搞一個純粹的社會主義。他的方法簡單,就是殺,要把所有的資產階級統統殺光,製造了人類歷史上空前慘劇,把柬埔寨變成了“killing field”,一個名副其實的屠宰場。但他們殺的不是牲口,而是人,其中包括大量炎黃子孫,柬埔寨的華僑。現在國際法庭審判紅色高棉,但居然沒有人去追究背後的教唆犯是誰。

問:當時毛不僅提供殺人的理論,而且提供殺人的武器,紅色高棉的全部供給,武器裝備,醫藥食物,全部由中共無償提供。

答:對,中共手上沾滿了柬埔寨人民的鮮血。我們再看鄧小平的動作。他領導批判四人幫,又適可而止,給毛留了面子,否則深批下去就要涉及文革了。鄧對文革採取的方針是繞着走,不糾纏四人幫問題,取得毛的信任和授權,推行他的政治路線。所以他向毛彙報批四人幫時,虛晃一槍,說“政治局同志氣很大,我說不要把話都說完,散會散會”。毛對他的處理很滿意,說“你要把工作擔起來”,鄧說“我有決心”。所以從75年7月2日,鄧開始主持中央工作。我認為這一段是鄧最精彩的一段。要在毛的眼皮底下,把文革造成的破壞一點點恢復過來,又不惹毛的不快,他是使盡全力,雖然以失敗告終,但為他後來的改革開放思想的形成奠定了基礎。鄧使的第一招,是提出“以三項指示為綱”,也就是把安定團結、搞國民經濟和學無產階級專政理論的地位放平等。這三項指示都是毛的,所以“以三項指示為綱”就稀釋了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文革話語,這樣要安定、要搞國民經濟,凡是文革中與此相對抗的勢力和做法,一律要整頓。鄧的整頓是全面的,在工業上,他抓了鐵路、鋼鐵、石油、煤炭,都實現了生產的大增長,然後他又整頓軍隊,主要是把林彪搞的那套突出政治的花架子全部打掉。他指出軍隊的問題是“腫、散、驕、奢、惰”,當時他那句名言“雷鋒叔叔不在了”全國流傳。然後他在科學界搞科技整頓,讓胡耀邦帶着李昌、武衡搞科技彙報提綱,大張旗鼓抓科研,解決知識分子的生活困難。胡耀邦跟着提出來要“刮業務颱風”。然後又整頓教育,公開鼓勵學外語,學數理化。跟着就是整黨,其實他是藉機要把文革中進了領導班子的人都清出去。

問:鄧這個人真是幹才,大刀闊斧,在短短半年時間裡,全面推進整頓,這能讓毛不起疑心?

答:文革後期,我們一些朋友也議論過這個問題。如果鄧隱忍不發,大權在握,卻一點點地推動,不惹毛的注意,靜待毛死後,再大展宏圖,是不是更好?從策略上說,可能更好,但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性格,而且像鄧這麼一個有責任心的人,看到國家實在是沉痾遍地,他忍不住了。有人說,鄧會錯了毛的意,以為毛真心讓他放手大幹。我倒認為鄧是揣着聰明裝糊塗,他知道毛的關注點從來不在國計民生上,但你好歹說過,要把國民經濟搞上去呀,我就大抓生產。你說要安定團結,我就整黨,把派性人物處理掉。但是鄧還是低估了毛翻雲覆雨的能力和速度。鄧冒的風險太大,全面整頓實際上是全面向文革宣戰,正像我們上次節目中講過的,毛觀察鄧行為的中心點,看他一旦大權在握,如何對待文革。因為文革才是毛一生的唯一“創舉”。形勢突變的起因,是鄧向毛轉了清華大學劉冰的信,而毛見信即下判斷,“劉冰告遲群和小謝,矛頭是對準我的”。火上澆油的是,9月27日,毛遠新向毛彙報遼寧的情況,他說,“我很注意小平同志的講話,我感到有一個問題,他很少講文化大革命的成績,很少提批劉少奇的修正主義路線”。我們要注意,毛這時已不出中南海,眼睛也半瞎,每天躺在床上,身邊只有張玉鳳等幾個貼身小女人伺候。他的狀況和中國歷代封建君王的狀況極為相似,只信身邊人,對治國的大臣永遠懷疑。這謝靜宜曾是毛的機要秘書,遲群是毛派到清華去的, 毛遠新是毛家僅存的智力健全的下一代。毛的判斷當然是依靠這些人的。聽了毛遠新的彙報,毛斷定鄧是對文化大革命不滿,要算文化大革命的帳,他使出一個殺手鐧,讓鄧主持做一個關於文化大革命的決議。這是直接將軍,看鄧怎麼做。結果鄧以“桃花園中人,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為託詞,表示自己不了解文革的全過程,無法做這個決議。毛看出鄧的本意是不要為文革背書,終決定“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75年底,中共轉發《清華大學關於教育革命大辯論的情況報告》,說“7、8、9三個月,社會上謠言四起,攻擊和分裂以毛主席為首的黨中央,否定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翻文化大革命的案,算文化大革命的帳,這是一股右傾翻案風”。正式揭開了文革的最後一場鬥爭的帷幕。

問:這次毛的指示不靈了,全國都站在了鄧小平的一邊。

答:這正是問題的實質,鄧成了一面旗幟,民心黨心軍心都同情他,對毛的各種非議到處流傳,所以有“抓謠言”一事。但毛已把自己放在全國人的對立面上,天怨人怒,文革的覆滅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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