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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聞解說

張倫:中共修憲提案的取向違背現代法治精神

音頻 12:23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18年3月5日出席全國人大開幕式。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2018年3月5日出席全國人大開幕式。 路透社

自3月5日起召開的中國第13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對此前中共中央提出的修憲提議展開討論。一周以來,修憲提議中關於取消憲法對國家最高領導人任期限制的內容在海內外輿論中引起廣泛關注。這次人大會議因此被看作是一次歷史性的會議。但強調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以及權力高度集中在中國政治生活中並不是開始於今日。這些修憲提議對中國未來政治生活究竟有何實質性影響?中國近四十年的改革開放之路何以發生如此大的逆轉?中國最高領導人不再有任期限制對中國與國際社會的關係是否也會產生某種影響?法國巴黎塞爾日-蓬杜瓦茲大學教授張倫先生向我們談了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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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未來的政治預期可能會因此變得相當不明朗

法廣:首先,您認為這次提交全國人大討論的修憲草案有哪些特別值得關注的內容?

張倫:正如從一開始就引起各方震驚與議論的一個關鍵內容,當然是取消國家主席和副主席任期制。這是最最關鍵的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可能是把中共領導寫入憲法的正式條文,這也是一個非常重大的變化;第三,監察院從國務院系統分離出來、自成一體,這可能對國傢具體的行政權力運作、對中國政治生活的影響恐怕也會是很深遠的。

法廣:的確,一周以來,取消對國家主席和副主席任期限制的規定引發廣泛爭議,但實際上,強調黨的領導、權力高度集中,可以說是中國政治生活的一種常態。這次修憲並沒有改變這個體制的本質。那麼,這次修憲對中國政治生活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張倫:暫時看不出有什麼實質性的影響,因為事實上,中共的一黨專政、領袖獨大是一個長期的政治現實。但是,鑒於三十多年來中國政治、社會的發展,尤其是80年的憲法的一些相關設定,以及後來鄧小平自我退休等形成的一些中共最高領導人的退休制度,這些對中國的政治穩定、對國家政治邁向現代等還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這些內容發生變化,中國未來的政治預期就會變得相當地不明朗。

我們知道,82年的憲法取消領導人終身制事實上是鑒於蘇俄的一些教訓,尤其是中國自身在文革、毛時代的一些災難性的後果而達成的。這些內容一旦取消,我想,中國將來政治的規範化就會出現很大問題。儘管現時這些都可能不會有什麼直接的影響,但從長遠來說,可能將來也會後患無窮。

這次修憲的取向違背現代法治精神

法廣:但是他們也正是在以修憲的方式,把這些內容寫入憲法,以一個法律的框架規定下來……

張倫:這個問題就更嚴重。我們開個玩笑:毛時代是“和尚打傘,無法無天”,由此造成的惡果,大家還記憶猶新。現在這一套東西也許可以說不再是“禿子打傘”,而是有頭髮的人打傘,是有法有天,但“法”是“我”,是黨;“天”就是“主席”、總書記。今後,所有多多的問題都可能以法律的方式來出現,一方面是傳統的體制,也就是以黨的意志的名義,另一方面,又以法律的名義,雙管齊下,來制約整個中共的黨員和國家的公民。表面上看,這好像是法治,但事實上,這些東西的本身是違背法治的精神的,因為現代法制是以公民的權利、自由,以社會的相對獨立為基本的精神取向的。而這次(修憲)的取向是完全相反的,事實上是違背現代的法治精神的,是以個人意志、以黨的意志為轉移。這有可能會扼殺民族的活力、生命力,扼殺它的精神,它的自由。這是非常令人擔心的一件事。

法廣:習近平剛剛走完他的第一個五年任期。而中國的改革開放今年正是40周年。限制最高領導人任期當時也是被看作是政治改革領域的一個非常有象徵意義的決定。習近平為何可以在執政五年之後就將三十多年的改革道路逆轉過來?

張倫:這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我也在思考,許多人也在觀察、探討。我想,之所以今天能有這樣的一種逆轉,第一,鄧小平還是有很大的責任。就說終身制,80年憲法對其他職務作了任期規定,但卻沒有對軍委主席一職規定任期。儘管後來鄧小平在80年代末、特別是在六四鎮壓之後,他自己用罪己詔的方式提出退休,開了這樣一個前例,但事實上他自己確實沒有對自己的軍委主席職務規定任期。由此開了一個很不好的、為我所用的先例。在這一點上,習近平今天是蕭規曹隨。

但另一方面,這也與鄧當時確定的改革路線造成的問題有關,也包括八九鎮壓造成的一些問題。這些都使得中國社會在改革開放問題上沒有以完整的、協調的方式發展,造成了很多惡果。這些惡果已經逼到一個地步:就是說走到今天這一步,任何領導人都要面對一個問題:是邁向未來,邁向新的改革、完整的改革、全面的改革,包括政治改革,來使中國邁上新台階,來解決這些問題?還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回歸就有體制,用舊的方式來應對眼前的問題?我們要肯定鄧時代的改革給中國帶來的巨大活力和進步,但同時也要認識到它帶來的問題。解決這些問題實際上應該是邁向新的台階,而恰恰是在這一點上,習現在選擇的路徑基本上是往回走,在用毛的一些方式,來解決這些問題。這是今天最讓人感到扼腕、同時也非常令人擔憂的取向、趨勢。

習走到這一步當然是有鄧的路線造成的惡果,另一方面,也是習自身的一些選擇,比如保衛所謂共產黨的紅色江山、比如強化自己的地位,等,這些結合在一起,就造成了五年之後今天這種格局。

當然,也要提一句:這與國際社會的一些變化也有一些關係,這些因素也鼓勵他(習近平)朝這個方向走。這些國際因素主要是指目前世界上的一種反民主逆流,各個國家民粹主義的趨勢都有所加強,同時,西方也在做一些2008年危機之後的一些重要調整……所以,世界處於一個變動的時代,三十多年改革開放積累起來的一些結果也讓紅二代為主的領導班子覺得很有底氣,不太顧及國內和國際的作為(可能引起的異議)。這種民族主義大潮可能也是(習近平可以逆轉形式)一個因素。但在我看來,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因素。主要的因素還是國內的危機、習自己對這個時代的認識,包括對保護中共紅色政權的責任感。

這次修憲對中國與國際社會的關係只會產生負面影響

法廣:從長遠來看,這次修憲對中國與其他國家的關係是否也會有一定的潛在影響?

張倫:我的觀察是還是有不少比較強烈的反應。比如(法國)《世界報》大概在關於修憲的英文消息發出之後的一兩個小時就有報道。這是媒體方面的反應。政界的反應呢,當然與我剛才提到的各國現在狀況有關,各國都有自顧不暇的問題。但這次修憲對中國和國際社會的關係的影響肯定是深遠的。雖然這不會現時表現出來,因為眼下,西方領導人也不方便表示什麼,因為這畢竟是中國內政。但是,整個國際社會與中國打交道是希望中國能夠有一個穩定的預期。儘管表面上,如果真正改成一種終身制,可能再過十年,他們還是和習總書記打交道,這也許是一種相對的穩定因素,但另一方面,從中國政治整個的發展來說,不確定性會極大地增加。在這一點上,整個西方社會大概不會是樂見其成的。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最近幾年,中國這種強化了的體制,這種鉗制自由、對外咄咄逼人的趨勢已經非常明顯。不只是西方社會,也包括一些發展中國家,都在調整對華政策。對中國的警惕、批評的聲音可以說急劇升溫。從北美,到歐洲,到非洲,甚至亞洲一些國家。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改憲,把領導人任期製取消,我想,這肯定只能是惡化整個國際社會對中國的視野。我們可以觀察到,許多國家、個人,包括過去為中國模式唱讚歌、說好話的人,在這件事上好像都啞了,不吱聲了。因為稍微明智一點的人,如果是發自內心的話,都知道這個問題可能帶來的後患,所以,為之辯護就等於是給自己挖坑了。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做法只會強化各國、=各方對中國未來的懷疑。最近出現很多檢討的文章,比如英國的《經濟學人》雜誌就在分析:為什麼我們對中國的判斷錯誤。所以,這次修憲對中國與國際社會的關係,從長遠來講,我看不出會有什麼好的、正面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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