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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鏡書刊

中國農民是怎樣一步步失去自由的?

音頻 07:32
《酸刺林:山西平朔農民口述史》(國史出版社)第一卷封面。
《酸刺林:山西平朔農民口述史》(國史出版社)第一卷封面。 (明鏡提供)

明鏡集團國史出版社最近出版了一套電子書《酸刺林:山西平朔農民口述史》,共七卷130多萬字,記載了中國北方黃土高原農民的訪談。在中共即將迎來建政70周年的日子,這套書的出版,為人們真切地了解那個年代中國農民的生存狀態,提供了生動翔實的第一手史料。今天,我們請參與這套書編輯全過程的高伐林先生,來給大家做一個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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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廣:《酸刺林:山西平朔農民口述史》這套書是誰寫的?主要內容是什麼?

高伐林:《酸刺林》這套書,是中國大陸的獨立社會調查工作者周浙平訪問記錄的。書名中的“平朔”,是山西省北部的平魯縣和朔縣一帶。這兩個縣在抗日戰爭時期就屬於中共控制的晉綏根據地,1938年就建立了中共縣級政權,日本投降後,這兩個縣就完全在中共管轄下,中共的“土地改革”殺地主鬥富農,就是由晉綏地區開始。周浙平先生在這一帶跋涉奔波,訪問四百多位農民和基層幹部,篩選寫到書里的是363位。這套書的主要內容,就是由這些農民講述1945年到1984年,他們自己和家庭在無產階級專政制度下近40年的生活經歷,展示農民在中共治下遭遇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法廣:周浙平是什麼樣的人呢?

高伐林:周浙平先生是1948年出生的,現在剛過古稀之年。他母親也是平魯人,16歲參加了抗日婦女救國會。周浙平出生在朔縣,後來隨父母去了北京,進了北京農業技術學校。沒讀多久就開始了文革。知識青年都要上山下鄉,他辦理投親靠友來到朔縣,和村裡人一起干農活,還參加過修公路。他前後在這個地區呆了十年,在縣、市、中央各級報社工作,中間還幹了幾年廣播新聞。1988年他就辭去了公職,成了一個民間社會文化考察工作者。

法廣:他為什麼要推出這樣一套農民口述呢?

高伐林:周浙平在插隊時親眼看到了農村,和學校老師教的、報紙宣傳的完全是兩回事,就萌生了念頭,想把村裡人的真實境況寫出來。後來他去過十幾個省的農村,有所謂“先進”的有名的典型村,也有貧困地區、邊疆地帶。看得越多,反映農民真實命運的念頭越強烈,只是苦於沒有機會和找到合適的方式。直到2008年他在早年插隊的村裡拍照片,嘗試用人類學影像的方式把村裡人的生活記錄下來;他訪問那些老人,請他們回憶當時的情景,發現這是個好辦法,用周浙平的話說:“我等了40年,機會終於出現了。”

2009年他開始《酸刺林》的訪談,到2017年結束,加上整理錄音,整整投入了十年時光。每年背上錄音機、電腦、照相機,去平朔一到二次,最多三次。完成多部農民口述史,有《影像中的“文革”農村》,《無花果》、《難民紙》、《周浙平文獻攝影集》。

法廣:周浙平是怎樣進行調查採訪的呢?

高伐林:作者告訴我們:選擇了自己熟悉的平朔地區之後,第二步就是在歷史事件發生地尋找與歷史事件發生時間吻合的人,他開始訪問時,離開展土改的四十年代後期已有60年以上了,要找的訪問對象至少是70歲以上。他對受訪者有個要求,請談自己和家庭的經歷。周浙平認為口述史的意義之一,就是搶救口述人的記憶。本書的受訪者截止到去年,已有幾十位離世了,但他們的回憶留下了。

法廣:他們的回憶留下了,重要意義在哪兒呢,周浙平先生怎麼看?

高伐林:周浙平說,人人都可以成為口述史的敘述者、讓千千萬萬普通人入史,成為歷史的主角,這樣的歷史敘述就可能達到避開那些政府編的教科書、歷史光是記錄精英事跡等等局限。他舉了一個例子:訪問一位老人,是當年關押地主站崗的民兵,民兵要歸到正規部隊時他跑了。訪問是在他家窯洞的炕上進行,下面站了一群年青人在看熱鬧。老漢說出他的經歷後,第一個感到意外的是他兒子,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象和他生活幾十年的老爸還有那麼一番經歷,其他人更是驚訝,紛紛插嘴,說這老漢還當過八路呢,要是不跑,現在也是大官了。如果人們都把自己活生生的經歷留下來,傳下去,還會輕易接受教科書的編造和說教嗎?

法廣:你們認為,從書中這些農民的經歷說明什麼問題呢?

高伐林:還是用周浙平的話來說吧,這些農民的經歷告訴我們一個可悲的事實:中共執政七十年,改革開放以後姑且不談,到八十年代初的前幾十年農村政策,一句話,就是一層進一層、一步緊一步地剝奪農民的自由。從本書的第一卷到第七卷,土改、統購統銷、合作化、大鳴大放、反右、公社化、大躍進、四清、文革、學大寨……一系列歷史事件,剝奪了農民獲取食物的自由,生產勞動的自由,旅行遷徙的自由,生兒育女的自由,更不用說剝奪了他們言論的自由,娛樂的自由,甚至剝奪了他們出門討飯的自由。農民的處境,與奴隸、犯人相差無幾。他強調,我的判斷就建立在每個故事的細節上,讀者可以從本書記錄的故事中得到驗證:這套書,就是一部現代農民苦難史。

法廣:最後一個問題:“酸刺林”這個書名,作者有什麼深意嗎?

高伐林:酸刺是山西北部山上到處都長的一種灌木,果實很小,最大也超不過豌豆,吃起來是酸的。不管天旱天冷,年年長,過去農民年年刨,枝上長滿刺,很不好刨,刨它主要是曬乾了生火。作者感到,黃土高原上的農民就像這酸刺:雖然很卑微,但是很堅忍,環境再惡劣也頑強生存,生生不息地延續,也給人們帶來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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