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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藝術

畫家孫信一談中國與日本水墨畫的傳承與發展

音頻 13:11
孫信一畫作之一
孫信一畫作之一 DR

旅法中國山水畫家孫信一先生從事中國傳統水墨畫創作60年, 在各種各樣的所謂當代或現代水墨創作方式流行,藝術家們求新求異之風盛行的時代,孫信一先生卻幾十年如一日,堅持他喜歡的傳統繪畫風格的創作。他臨摹的石濤,倪雲林,王蒙等大家的作品幾乎可以亂真,令人驚嘆,當然他又從中國古代的大畫家身上汲取山水畫的靈魂,進行創作,法國的阿爾卑斯山,諾曼底等風景都在他的筆下用水墨畫的形式表現出來,高遠,飄渺,深邃優美都是他表達的風景要素,也是他堅持傳統繪畫的主要原因。最近,孫先生的畫冊在日本,由著名的阿部出版社編輯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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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先生曾在日本從事研究和教學工作多年,對日本的繪畫歷史和現狀有深刻的了解,本次節目將和孫先生聊一下中國和日本畫家對傳統繪畫方式的傳承,日本浮世繪對西方現代繪畫影響的原因,以及中國當代藝術與日本當代藝術的發展比較等話題。

法廣:為什麼在日本出版畫冊?

 

孫信一:我以前是日本阿部出版社的顧問,這個公司的老闆跟我關係非常好,他也一直很欣賞我的作品,今年正好逢我虛歲七十,他就為我出了這本畫冊,作為給我的禮物,也是紀念我近六十年的創作成果。

同時,日本對中國的繪畫,尤其是傳統水墨畫的興趣非常濃厚,所以就在上海去年出版的畫冊基礎上重新編輯出版了這本畫冊。

法廣:您曾經在日本學習和生活過一段時間,能否介紹一下這段時間的經歷?

孫信一:1987年我有幸去了日本,一邊學習日語,一邊在日本最有名的藝術大學,多摩大學當研究生,我當時研究的課題就是研究日本畫聖雪舟和中國水墨畫的交流,以及雪舟在繪畫藝術上的成就,我在多摩大學完成了兩萬五千字的論文以後,就來到了法國。

日本文化在很多方面都是吸收了中國的文化,水墨畫就是他們比較重視的一種文化。從雪舟開始,日本人系統研究和學習中國繪畫,使雪舟在日本歷史上被稱為畫聖。他是從明朝時到達到中國的,隨後直接到北京學習繪畫,但是當時他沒有想到,也不知道,當時中國最好的畫家都在江南,所以在北京,他根本不能拜到好師傅學習繪畫。所以這個日本的畫聖回到日本後講了一句非常狂妄的話,他說中國已經沒有好畫家了。其實當時他是對中國的繪畫藝術一無所知。

法廣:既然他並沒有拜到好的老師,雪舟又是如何在日本繼續發揮水墨畫藝術的?

孫信一:因為雪舟天份非常高,他首先在日本吸收了他的前輩,一個叫周文的畫師的精華。他們主要是學習中國南宋的一種畫法,這就是夏圭和馬遠的畫風,這兩位畫家擅長用斧劈皴,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稱的北派或北宗,北宗和南宗是在明朝的時候才做出的區分。所以,對雪舟來說,所謂中國的繪畫就是夏圭和馬遠的山水畫。

在雪舟的影響下,日本人就偏向於中國的北宗風格,對南宗了解得比較少,之後一代代相傳至明治,江戶這一代的時候,日本就有很多畫家轉而學習西方的繪畫,將西方繪畫技巧放進西方繪畫中,所以現在所稱的 « 水墨畫 »的概念是從日本傳出來的,而我們中國人歷來就稱自己的繪畫是 « 國畫 »。日本就講得很清楚,是水墨畫,而這也不是單純的水墨,也有一點淡淡的色彩,所有就形成了日本繪畫現在的風格。

法廣:請介紹一下北宗和南宗的區別?

孫:從地方上來看,北宗就是在關西這一帶,以前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心出現了一批繪畫大家,包括郭熙,關仝等畫家,從繪畫技巧上來看,北宗偏向斧劈皴,就是將側鋒直接向下拉,線條比較有力量,象斧頭砍下去那樣,其實就是石頭的紋路和結構的感覺,一些繪畫大師從生活創作中發現了這種方式,流傳下來就形成了被稱為是斧劈皴的繪畫方式。
南宗主要是以明朝為主,但是吸收了董源,巨然等畫家的披麻皴的方式,畫的是江南的土山上的一些樹,以一根根有力的線條為主,由於宋朝的造紙工業不夠發達,一般都是在絹本上畫畫,因此到了元朝,柔和的線條才在紙本上得到了完美的表現,代表人物就是被中國特別推崇的 « 富春山居圖 »的作者黃公望,以及王蒙。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南宗真正完美的形成是在元朝。

實際上兩種繪畫風格的形成主因就是地理位置的不同造成的。

法廣:我們知道,日本的浮世繪大師,包括葛飾北齋都給西方畫家,尤其是印象派以及後印象派畫家不少靈感,為什麼中國繪畫沒有給西方繪畫注入同樣的影響力?

孫:根據我的研究,主要有三個原因:

首先,北齋的繪畫風格是以線條為主的,而西方要求變革的那一代畫家正好要吸收線條處理這種技巧,所以北齋就會造成比較大的影響。

第二,日本在明治維新後就逐步強大起來,與西方的交流十分頻繁,成為文化交流的一個重要時代背景。

第三,中國當代的那些畫家,包括一些文學家都是從日本吸收文化,然後回到中國,所以中國人的繪畫在西方影響比較小。另外,日本人在莫奈的故居重新進行翻新的時候,他們向他贈送了大批的日本浮世繪的畫,這也就說明,從北齋開始的浮世繪對西方國家的影響是比較大的。

中國文化沒有對西方文化產生影響的主要原因也有幾個,首先是西方人不重視中國文化,他們看不起中國人,認為他們的文化更優秀,另一個原因是,中國的知識分子們到了外國以後並不向外國人大力宣傳自己的文化,反而是馬上拜到在西方人或日本人的腳下,從而失去文化的尊嚴,因此也就不被人尊重。

另外中國人向海外介紹中國文化的工作做得非常不夠。

法廣:日本現在對傳統的水墨畫的看法如何?

孫信一:因為我認識的這家出版社,阿部出版社在日本是首屈一指,是一流的,他們之所以欣賞我的繪畫,主要原因就在於他們非常了解中國水墨畫的微妙,這當然也與我和他們十幾年的交往有密切關係。同時,日本人也確實能夠理解中國的繪畫。在接觸了很多外國人後,發現還是日本人最能理解中國的繪畫。

我在日本曾經教過很多學生,很多學生在之前跟日本老師學習中國的水墨畫,但是他們完全使用西洋的方式,就像素描一樣,在宣紙上慢慢塗描。而中國畫的生命力如同書法一樣,使用毛筆在紙上非常有技巧地表現感情和思想,而不是像西方人拿鉛筆慢慢畫。中國畫最根本的魅力就在於書畫同源,用筆和用墨的技巧非常高。我在日本把這種用筆和用墨的技巧傳授給學生後,一些學生表示,學畫20年後,現在才恍然大悟。

法廣:日本目前有沒有對傳統繪畫進行革新的潮流?

孫信一:沒有,日本人堅持自己的審美觀點。他們將自己的繪畫稱為”日本畫“,就是用自己製造的精緻的顏料,很認真地畫出類似於油畫和水粉畫的效果,畫得非常工細和精美。日本人將自己的繪畫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所以稱為日本畫得的畫家在日本就具有相當高的地位,如東山魁夷,他們在日本的當代繪畫界可以稱為是一座泰山。日本人就是追求”精美“兩個字,非常精美,我最近在日本看了一些年輕的日本畫家的作品,我所感覺的就是他們對真實的自然的感情和熱愛,他們用他們的心在描繪着自然界的花草和動物,所以最近有一個畫家就在他的展覽會上說,他是用生命在繪畫,將自己的生命全部放了進去,但是在日本,這樣的繪畫一方面成本很高,另一方面成功率很低。

日本繪畫在國際上獲得國際承認的幾乎是很少,據我所知,也只有一個畫家千住博,他1995年在威尼斯雙年展上獲得了大獎,他使用的是抽象的方法,跟西方比較吻合,畫得是一股泉水,從山上奔騰下來,下面放了一潭水,是這樣的一種構思和和思考使他在國際社會獲得了承認,然後他去了美國,但是在日本他並不能得到承認,日本對現代繪畫的興趣並不大。我在東京認識一個非常大的畫廊,叫柳畫廊,它屬於關西最大的梅田畫廊,這個畫廊曾經想炒作一個留法回國的畫家,他的作品十分抽象,他們曾經問我這個畫家會不會成功,我當然不能表態。但是他們在花了大量金錢炒作了幾年後,最後還是沒有什麼影響,以失敗而告終。

我不是吹捧日本人,但是憑我跟日本人多年交往,我就發現日本人在藝術方面非常最終自己的感受,而不太注意媒體的宣傳。但是中國人,尤其是年輕的畫家,特別希望得到媒體的承認,巴黎也有不少這樣的畫家,他們基本上是在經營炒作之下獲得成功,也有一些比較成功的人物,跟我的交情很好,我們繪畫的風格不一樣,理念也不一樣,但是我基本上還是堅持中國傳統的繪畫,所以我很少參加這些現代繪畫展和雙年展。我就是按照自己的性情來表達我想表現的內容。

當然我也用水墨技法表現法國的風光,這些作品在日本和中國受到的評價也很高。

法廣:您如何看中國水墨畫的發展進程?

孫信一:現在中國水墨畫在技法方面,對傳統技法的繼承處於非常低潮期,一方面那些真正繼承中國傳統繪畫的大師們去世了,年輕人受到各方面的影響,急於求成,中國畫就是用一支毛筆創作,書畫同源,要畫得得心應手絕非五年十年可以達到的,但是現在很少有人原因下這個苦功夫來苦練 。
第二就是,很多人一旦進入美術學院培訓,就收到西方教育,從素描開始學習造型藝術,加上國外的當代藝術對中國藝術的衝擊,外國人花巨資在北京,在上海開這樣的現代和當代藝術畫廊,他們把中國年輕人圍攏起來,他們在沒有成名的時候,他們的畫幾乎是不值錢的,經過外國畫商的炒作變成天價,榜樣就是力量。年輕人就會喜歡學習這些東西。但是年輕人也有很多弱點,首先是不愛下苦功夫,第二急於求成,第三追求名利。
最近上海的書與畫雜誌也刊登了介紹我的繪畫的文章,我認為對傳統文化的認可,上海比北京做得好,北京的繪畫風格基本上都是傾向於當代藝術。
感謝孫信一先生接受法廣的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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