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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大選年看法國華人社群的政治參與

音頻 14:33
資料圖片:2016年8月7日,一名華人在巴黎北郊Aubervillier 因搶劫襲擊身亡,引發法國亞裔社團大規模集會抗議。
資料圖片:2016年8月7日,一名華人在巴黎北郊Aubervillier 因搶劫襲擊身亡,引發法國亞裔社團大規模集會抗議。 圖片來源:路透社 / AFP

2017年是法國大選年,四月底的總統選舉之後,還有立法選舉,不僅有政府的更迭,也有立法機關國民議會的換屆。幾個月來,各路政黨不遺餘力競選拉票,不同社會族群、不同社會團體也競相以各自方式表達訴求,以期或多或少地影響未來政策的制定與執行。在這樣的背景下,華人社團如何自處呢?近些年來,一向低調的華人社團因為治安問題接連發起大規模集會抗議活動,吸引法國輿論日益廣泛的關注。如果說觀察人士和媒體均肯定華人社團這一融入主流社會的表現的話,在法國每五年一次的政治大動員中,華人社群在何種程度上切身參與呢?社會融入努力是否也表現在選舉活動所代表的政治參與層面?近年來法國亞裔社群的反歧視抗議集會與法國社會傳統的反歧視運動有怎樣的交集?我們電話採訪了巴黎第四大學社會學博士、目前在斯特拉斯堡大學任教的莊雅涵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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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廣:華人在法國輿論中的一種形象是他們總是在埋頭做生意。您能否介紹一下,整體來看,在法華人是否關心法國的政治生活?

莊雅涵:是,傳統上,華人社團的確以工作為主,這是聯繫華商與社會的紐帶,但是,近年來華人社群在巴黎不同社區擴張,這種擴張帶來一些與當地居民、與當地政府之間的互動,在這種互動中產生了很多社會問題或是公共爭論,吸引了華商的關注,比如在Aubervillier或Belleville等地方,因為有很多華商聚集,在很多社區問題上,特別是環境問題、衛生問題乃至於文化節慶、融入問題等等,都為華商社團創造了一個政治上必須介入的空間。這是第一點。第二點,一個新近的變化是隨着華人社群的擴大,很多年輕的第二代逐漸成長、茁壯。他們同時具有中國文化和法國社會與文化的基礎,處於這兩種文化接壤的地帶,他們對法國的政治文化更加熟悉,需要他們為華人議題來挺身的時候,也就特別能夠投入

法廣:就是說與過去相比,華人對法國政治有更多關注。但是要吸引各路政黨關注華人議題,還需要華人社團能夠是各路候選人的潛在票箱。從以往情況來看,華人社團投票活動是否踴躍?他們是否很積極地行使投票的權利、去參加政治生活呢?

莊雅涵:華商在經濟上的能見度使他們對左派或右派的政黨都有相當大的吸引力,但從人口(數字)上來說,華人社群在法國社會中的比例相對不那麼顯著,在選舉上的能見度不那麼大。2017年的選舉,我沒有特別深入的觀察。我對2012年大選的觀察是,一方面華商曾希望去創造一些大家共同關注的議題來吸引選民去投票,但可能基層的華商還不是特別有共識,所以當時很難形成一個共識,促使大家去投票。如今五年過去,我想,有許多關於安全的問題在動員着大家,這是一個觀察點:今年在華人社群中是否能夠想象出一個可以代表整體華人利益的議題?但是,何謂整體華人的利益?因為畢竟這裡雖然有很多華商,但也有很多沒有投票權的基層工人等等,具體來說華人的基本利益是什麼,這本身就是比較難以定義的話題。如果大家在這個層面上不能形成共識,那就很難有一個以整體華人社群為主體的投票導向動作。

法廣:我看到網上有動員選民登記、投票的網站。從相關介紹來看,華人投票其實並不是非常踴躍……

莊雅涵:我沒有具體的數字來說明這方面的困難,但我的觀察是:華人如果是來自中國大陸的話,因為(他們)在當地、在移民來自的國家沒有投票的習慣,來到法國社會後,要建立起對政治議題的關注,用投票來表達自己的政治意見,這實際是一個比較新的習慣,所以,華人要形成一股可見的力量,第一步確實是要先動員大家去選舉名單上登記,這當然是很重要的,因為如果我們無法在這個問題上被看見的話,就很難說形成一個可見的政治力量。我手邊有一些其他學者用不同方法嘗試做過的統計,他們測試出來,以2014年的(市鎮)選舉為例,整個巴黎地區選舉人名單上能夠看到的華人或者越南姓氏的投票人似乎只有6000多人(法廣註:據統計,法國大約有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來自中國、越南、柬埔寨等地的亞裔人口,他們主要集中居住在巴黎和大巴黎地區。)。這個比例非常非常小。我相信從2014年到現在,這個數字應該是有所成長,但比例仍然非常小。當然,華人在法國社會中的比例本身也不大,但倘若在整個巴黎地區只有6000多人、甚至一萬多人(投票)的話,那比例也還是太低了,很難形成政治上可見的力量。所以,第一步,讓大家願意去在選舉名單上登記已經是非常重要了。整個過程中還是需要在華人社群中的討論,去更加了解民主政治和我們生活的關係是什麼。

法廣:這幾年華人社團吸引法國輿論關注的事件是幾次圍繞安全問題的大型集會活動,尤其是2016年一名華人在Aubervillier遭遇搶劫襲擊身亡事件引起的幾次大規模集會活動。集會者喊出了反種族歧視的口號。法國社會其實常年都有各種各樣的反歧視活動。華人社團與法國社會的這些活動有怎樣的關係?

莊雅涵:法國社會的確從80年代以來就有反種族主義運動的傳統,但這些團體往往與左派政黨比較親近,而左派政黨對安全議題比較沒有敏感度。華人社團這些年因為安全問題而動員起來,然後通過一次又一次動員,能夠從一開始聚焦一些特定區域的搶劫問題,到後來發展到能夠把搶劫議題與種族歧視、與偏見扣聯起來,這已經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只是,從去年的動員情況來看,我的觀察是,華人社團跟傳統的反種族歧視團體的聯繫是不強的。其中的解釋,一方面可能是歷史上的確沒有往來,再加上對於種族歧視這個議題的敏感度在華人青年中事實上也是比較新的,所以那些反種族主義的團體,不管是左派政黨,比如SOS racismes,還是右派,,如果過去沒有聯繫的話,如今在這樣短暫的動員過程里,也就沒有足夠的時間建立某種橋樑。但是,去年的運動也可以是一個新的起點,讓法國社會這些傳統的反種族主義團體注意到種族歧視、種族偏見對於華人的特殊影響,提醒他們有一個新的可能的運動結盟的團體。

似乎自去年9月之後,這樣的敏銳度也形成了。今年(2017年)春節, SOS Racisme組織參加了Aubervillier市政府主辦的華人迎春活動,這是關於我們和他們的關係,也就是法國反種族主義團體對於法國華人議題的敏感度;另一方面,在華人這一方,因為我們只關心安全議題,我們對安全問題的政策主張似乎就停留在強化警力、強化監視器安裝等這些比較偏向加強控制的措施,但這樣的措施和主流的法國反種族主義團體的政策提議有很大差距  實際上是沒有交集的。比如,近日有一個非常大的反對警察暴力的遊行活動在巴黎市區舉辦,我們發現在這樣一個有一萬多人的遊行活動中,沒有任何華商協會或是華人青年協會參與。所以,我目前的觀察是:雖然我們成功地把安全議題與反種族主義議題扣聯,但是因為基本立場的差距,結盟的空間事實上看起來還是有限。也許在未來可以思考一下是否有進一步合作的空間。我想,這是一個值得觀察的起點。雖然把種族偏見和成為搶劫對象扣聯起來是一個很大的進步,但是,如果我們對怎麼去處理、怎麼去解決問題的想象只是局限在加強警力方面,而看不到在一些比較貧困的地區,可能有一些更加深厚的種族之間、族群之間的社會問題的話,那我想,對話還是相當有限。

法廣:換句話說,就是華人對他們自身在法國社會面對的這些問題並沒有真正切身認識成為歧視,他們更多考慮的就是安全問題……

莊雅涵:對啊,我想去年9月的行動當中,有能力去把搶劫和種族歧視聯繫在一起的人是比較年輕的華人第二代。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年輕的華人如果是在法國出生、或者受教育的,那他們就會在種族主義這樣的議題上有比較強烈的政治敏感度,因為法國的教育對這些議題非常關心,很強調族群間的平等。老一代華商可能在這方面就相對比較欠缺政治敏感度,而且,即使他們有一定的敏感度,但他們認為這些議題在政治上比較偏向左派政黨的話語。他們對種族主義的感受度當然也會影響到他們對政府的立場、對警察的立場、對於這些問題的想象。倘使我們認為解決治安問題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加強警力,卻沒有去深思在我們所住的社區里,我們同其他人口、其他族群、其他團體的關係的話,那麼安全問題也很難得到徹底解決,畢竟解決偏見的方法有很多,但最重要的還是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和藩籬的打破,這可能比加強警力控制要有效許多,如果我們想要解決搶劫問題的話。

法廣:各路政黨對華人社團的訴求是否關注呢?是否有競選人願意來華人社區動員、爭取支持?

莊雅涵:我沒有具體的資料,但檯面下的籠絡的動作一定是有的,一方面華人社群有經濟上的影響,另一方面華人在政治上也越來越多地表達出希望被重視的前往,所以很多私下與社團的往來一定是有的,但是,大型的特別要以籠絡華人為主的政見或者集會活動事實上不是很多。原因之一也正是因為華人在公共舞台上的能見度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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