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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學偉談法國大選:馬克龍不可掉以輕心

音頻 13:01

法國總統大選進入關鍵時刻。隨着聲稱“非左也非右”的“前進黨”領導人馬克龍和極右翼黨派領導人瑪琳娜-勒龐在第一輪選舉中的勝出,法國傳統黨派爭奪大選的態勢遭到徹底顛覆。在第二輪爭奪戰緊鑼密鼓地展開之際,多個政黨的領軍人物紛紛發出呼籲,無論是明確要求選民在第二輪投票中支持馬克龍、還是抵制極右翼黨派領導人瑪琳娜-勒龐的呼聲,紛紛傳遞了一個信息,即:共和國精神不容侵犯。如何展望法國大選前景?極右翼黨派在本次選舉中是否已大勢已去?法國未來五年的政治版圖將呈現怎樣的局面?對此,旅法學者、歷史學博士劉學偉先生向我們闡述了他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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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廣:首先請談談你如何看待本次法國總統大選第一輪選舉結果?這一結果是否出人意料?

劉學偉:這次的結果大家都知道。馬克龍拔得頭籌24%,緊追其後的是勒龐21.3%。兩人進二輪。第三菲永20%,第四梅朗雄19.6%,第五阿蒙6.4%。由於法國民調機構的傑出工作,這些結果與他們的預估非常接近,因此大家都不覺得有大的意外。相對有點小意外的是如下幾點:第一、梅朗雄一個月來暴升的8個百分點來自何處?大家都看到的是其一多半都是倒黴的阿蒙讓出來的。但這還不夠,然後應該是勒龐的和馬克龍都讓出了一點。第二、從今年1月以來,菲勇丟失的7%都歸了誰?那基本上就都歸了馬克隆。

勒龐沒有拔得頭籌,梅朗雄功勞最大。但那是前面拒虎,後門進狼。極左對法國的危險並不比極右小。菲永的分數讓馬克隆拿走,當然還強過被別家拿走。因為馬克龍畢竟屬於中間派,中間到了中國人說到騎牆的程度。他的左右逢源,其實有很大偶然,就是菲永因為遭遇“空餉門”。若非發生此事,單憑他的形象和中得不能再中的綱領,他很難得到大位。這個位置本來真的應當是屬於共和黨的。但是共和黨不走運,選中一個有破綻的代表,而這個破綻又被敲開。馬克龍走了大運,但也留下根基不穩的隱患。他不是憑實力實打實上去的,是交了好運而已。一個比喻,田徑比賽,本來的第一名摔了跟鬥,第二名才成了第一名。此之謂也。

法廣:馬克龍與瑪琳娜-勒龐的爭奪戰是否大局已定?瑪琳娜-勒龐是否註定失敗?

劉學偉:法國的民調現在可是有信譽了。根據最新民調,到今日,馬克龍當以62-65對35-38的比數勝選第二輪。由於差距超過20%,這裡翻盤機會的確不大。

但是馬克龍不可掉以輕心,不可忙於慶祝勝利。他的宴會已經引起許多非議了。而馬琳娜·勒龐已經辭去國民陣線主席職務,全力競選二輪。

其它各黨的確多數在表態支持馬克龍。一致排斥國民陣線的“保衛共和聯盟”依然有效。但是也不是沒有雜音。比如梅朗雄就沒有號召他的支持者轉而支持馬克隆。如前所述,他的選民與勒龐有相似性,多是社會底層。極左和極右其實相通。前面說過,他的選民有約5%是從極右那裡接來,現在恐怕得還回去。那個從左到右的政治光譜其實應該改成環形。中左和中右在前面相接,極左和極右在背後相接。

馬克龍無疑代表中產階級。但同樣代表中產階級的共和黨內也有雜音。該黨很大一批重量級人物不願表態支持馬克龍,只是表態不會支持勒龐,那就是棄權或投白票。

馬克龍必須全力競選,謹慎表態,否則還是有可能大意失荊州,就和2002年的若斯潘一樣。

還是2002年,希拉克有“保衛共和聯盟”護身,第二輪得到空前恐怕也會絕後的82%的選票。現在的大局可不比當年。小勒龐已經努力把自己洗白,她被大眾嫌棄程度比老勒龐可差多了。

法廣:第二輪選舉尚未見分曉,各主要政治力量已將目光瞄向隨後將在6月份舉行的立法大選上。與以往相比,今次立法大選有什麼特點?將形成怎樣的格局?

劉學偉:假設是共和黨的代表上位,這個立法選舉就會一帆風順,波瀾不驚,共和黨會得到議會的絕對多數,一如5年前的社會黨,然後的施政就會相對順遂。現在情況就會非常複雜了。

我們再假設勒龐上位。借她的順風,國民陣線可能會有近百位議員上位,但不可能更多。總之她的議員數目會離577個議席的一半289席隔天遠。而且其它的大概、幾乎所有的黨派都不會肯與她結盟。她提名的總理根本就不可能被議會接受。三個總理提名作廢以後,想來她只有選擇與她的政見相對最接近,十之八九是議會最大黨的共和黨人做總理,施行共治。

當然前面已經說過,她贏得第二輪的可能性很小,除非馬克龍犯天大錯誤,或發生規模巨大的恐怖襲擊。

現在我們來假設可能性大得多的馬克隆上位。同樣借他的順風,他的前進黨也可能贏得數十最多不會達到100位的議席。前進黨的優勢是,不像國民陣線,它不是那麼孤立,不是那麼醜陋,在選舉過程中和在議會的鬥爭中,它都可能與其它黨派達成各種至少是臨時的結盟或妥協。但它比國民陣線更不足的地方是,它的根底太淺,在地方沒有樁腳。無數的議員在地方都已經耕耘了數十年,市長議員都沒有任期限制,多的是終身諸侯。前進黨資歷最多一年的空降人物實在難於把他們中間的任何一個撬翻。帶槍投靠的會有不少。其中最大的自然是Modem的貝魯。但顯然還不夠。本人怎麼為其樂觀估算,他可能招呼攏來的政黨聯盟離議會的半數289席也會很遠。進一萬步,這個聯盟能夠在總理上任時勉強達成,在以後施政過程中都隨時可能因任何問題扯翻。非常可能出現法國第四共和國或當下的意大利的狀況,每屆政府的平均壽命會不足一年。那樣法國可是好不了。

如果此路太艱難,下一個選擇自然是授權議會中的最大黨組閣,那就是共治。可能組閣的最大黨十九還是共和黨,而且共和黨和他的理念至少在發展經濟方面還是很接近的。不過如果這樣,那這場如此熱鬧的大選不是白搞了嗎?共和黨豈不是鹹魚翻生,反敗為勝了嗎?那些前進黨和馬克隆的擁躉又如何咽得下那口氣?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馬克龍能把政黨政治的藩籬打破,讓各黨的大批議員脫黨來支持他。這種了不得的業績,西方的政治歷史上是不是有先例?獨立參選總難成正果,不就是因此嗎?馬克龍用一年的時間,從一個從未競選過任何公職的素人到十之八九能夠成功競選總統,實在是創造了一個很大的奇蹟。但是他若能馴服新的議會,那似乎將是一個更大的奇蹟。

9月份,還有現在已經是右派佔多數的參議院有一半議員改選。他們是由地方選任的公職人員間接選舉。按照慣例,右派已經佔多數的這些公職人員必會選出一個右派更多的參議院。馬克龍騎在牆上,真希望他是左右逢源而不是左右不討好。這樣法國人民才能幸甚,法蘭西共和國才能幸甚。

政黨政治,一旦朝小野大,就會萬分艱難。畢竟執政黨的失敗才是反對黨的機會。看慣了太多的為反對而反對。不知道在馬克龍治下能不能破這個魔咒。

如果馬克龍這五年執政再失敗,2022年,極左派和極右派,勒龐和梅朗雄在第二輪會師的可能性就會再大許多。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法國的末日,但那會是歐盟的末日可就確切多了。

法廣:法國的這次選舉如此混亂、緊張,你覺得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劉學偉:大家都看見,不光是法國,去年還有兩起黑天鵝事件就是英國退歐和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都是這樣的亂象叢生,充滿意外。這當然並不偶然。

就說法國這次大選,菲勇墜入“空餉門”當然是偶然的。但勒龐勢力的擴大就不是偶然。梅朗雄的口才非凡是偶然,但極左勢力在擴展,在尋找代表人物則是必然。奧朗德個人太平庸是偶然,但社會主義的福利路線搞不下去則是必然。

主導現在法國政情演變的大趨勢有兩個:第一是經濟困難始終得不到真正的緩解。這導致了法國社會結構從橄欖形向金字塔型退化。第二是移民、安全和恐襲三個問題攪在一起一直在變本加厲。歐盟則因為在處理這兩個問題上無能為力而成為替罪羔羊。

極左派在回應第一個問題。極右派則在同時回應這兩個問題。近幾年來,經濟形勢雖無明確好轉,但也並未繼續惡化。繼續惡化的是安全局勢,是恐怖主義。這就是極右比極左更得勢的根本原因。勒龐還是梅朗雄誰更有口才,誰個競選更努力是其次的。這也是極左加極右,合並起來的極端勢力還在擴展的根本原因。如果這兩個問題不能得到根本性的緩解,那就像秋天到了,早晚還是會下雪一樣,極端派終究是會上台的。

我們如果把關注點放到這些必然的大趨勢上,放到這些大趨勢形成的客觀原因上,觀察歷史的眼力就會變得敏銳得多。這是我想與大家分享的訣竅。

觀察這些大趨勢,現在出現了一個新工具,就是大數據,經濟和社會現象的大數據。這些數據的變化比選票的變化客觀得多,理性(不情緒化)得多。以致有人說:(不是我。)“靠大數據就可以有效治國,投票是多餘的,甚至只會添亂。”(比如這次法國大選)。因為:“分析大數據,不僅可以知道你會給誰投票,還可以知道你為什麼要給誰投票。”(不是指具體的某一個人,而是指統計學意義上的社會群體。)

另外,計畫趕不上變化。4月29號晚傳出消息,數十年一直孤立無援的國民陣線有了第一個還算有一點分量的盟友。這就是本次大選中獲得4.7%選票的法國站立黨(Debout La France )。該黨主席杜彭-埃尼昂(M. Nicolas DUPONT-AIGNAN)已經明確宣布支持國民陣線,並要與其在明天召開共同記者會。這樣勒龐的氣勢當然會增加,她在第二輪中的選票可能超過40%一些了,但還到不了顛覆選局的程度。筆者在本文中的所有分析,還是大體有效。只有假設勒龐贏了那一段,應當加上“地方議員選舉和議會鬥爭中(如果法國站立黨能贏得議席的話),她會有一個不大的盟友了。”這當然是法國在繼續向極右轉的警訊。再用前面那個秋天的比喻:“又是一場秋風至”呀。不過這次應該還是下不了雪。但五年以後顯然就更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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