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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義的時代第四節 責任的重負

音頻 12:31
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
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薩特 網絡照片

[提要]存在主義把人的命運交付給人本身,這同時也就讓人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既然存在先於本質,那麼我們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或我們應該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便完全取決於我們的謀畫與行動。人絕非天生就是奴隸,而永遠做奴隸是人選擇不抵抗的結果。這個不抵抗可能出於畏懼,也可能出於昏聵。曾經世代為奴的美國黑人,是因為他們終於起來,以鬥爭實現馬丁·路德·金的夢想,才使自己成為自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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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在存在主義者看來,所有的行動都意味着責任。那可不可以說,薩特是在提倡一種責任倫理呢?

答:你問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責任問題是存在主義倫理學的核心。朋友們應該還記得, 我們在前面曾提到過,薩特的許多思考是面對二戰時期,納粹暴政的反思。他曾被關過納粹的戰俘營,親眼見到在暴政之下,有的人反抗,有的人屈服。反抗的人常常因為送掉性命而沒有機會再說話,屈服的人卻常常找出許多不得不屈服的理由。這在薩特把人規定為自由的存在時,就成了問題。既然從本體論的角度看,人就是自由的存在,那麼服從奴役、屈服暴政,就只能是一種選擇。是選擇就有了責任。所以薩特認為,當存在主義者為一個懦夫畫像的時候,會說,他並不是因為有一顆天生懦弱的心,或者懦弱的肺,或者懦弱的頭腦,而變成一個懦弱的人。他並不是因為自己的生理的原因而是一個懦弱的人,他是通過自己的行為,表現出自己是一個懦弱的人。所以薩特在反駁別人指責存在主義是一種鼓勵放縱,不負責任的學說時說,“它不能被視為一種無所作為的哲學,因為它用行動來說明人的性質,它也不是一種對人類的悲觀主義描繪,因為它把人類的命運交在自己的手裡。所以沒有一種學說比它更樂觀了,它也不是給人類的行動潑冷水,因為它告訴人,除了採取行動之外,沒有任何希望。而唯一使人享有生活的就是行動,所以在這個層面上,我們所考慮的是一種行動,和自我承擔責任的倫理學“。我想他的解釋應該能夠回答你的問題。

問:但是我們能夠說,所有的選擇都是主動的嗎?不是也存在着被迫的行動嗎?

答:問得好。在薩特看來,任何選擇都是主動的, 連不選擇都是選擇。就像柏林牆倒塌之後,對東德射殺越境者的士兵進行審判時的辯論一樣。射殺越境者的士兵,最主要的辯詞就是,我是奉命而行。但是從存在主義的觀點看,如果你不否認你是一個活人,而不是一塊石頭,一棵樹,一堆草,那麼你採取的行動,便都是一種主動選擇。聽從命令是選擇,不服從命令也是選擇。或採取行動,規避改變命令的實質,也是一種選擇。你可以選擇開槍,不開槍,或者放空槍。這全在你的主觀決定。尤其是,在你判斷你接到的命令,是指揮你從善還是從惡時,更給了你自由選擇的空間。如果你知道射殺無辜是作惡,而依然去做,那你自然要承擔手上沾血的罪責。如果你認為,你是在射殺一個叛國者,而事實上你射殺了一個追求自由的人,你仍然是作了惡。你可以說,我不知道他是叛國者還是投奔自由的人,不知者不為罪。但在存在主義者看來,一個有自覺意識的人,不存在知與不知的問題。知與不知,仍然是一個選擇的問題。當你選擇不知時,你已經選擇了作惡的立場。特別是那些故作不知的情況,比如中國大陸網絡上的大量的五毛黨,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抹黑一切人類的善好行為。他們是不知嗎?當然不是。他們享有中國人不能享有的翻牆的特權,對事實一清二楚。但是,他們?行動,就是以邪惡來指責正義。從責任倫理的立場出發,當然會判定他們都是惡行的實施者,終有被審判的一天。到那時,他們也一定會說,他們只是在服從當局的命令。但是,依照薩特的自由選擇的責任倫理,他們毫無疑問都是罪人。

問:那看起來,在薩特那裡,責任是選擇的結果。

答:是這樣。因為薩特承認他的這套自由選擇、責任倫理的論述,有着嚴格的哲學理由。我們曾在前面談到過薩特對笛卡爾的喜愛。後來他在論述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時,仍然不忘笛卡爾。他說:“作為出發點來說,沒有什麼真理比得上‘我思故我在’了,因為它是意識本身找到的絕對真理”。這話的意思是說,任何研究人的理論,如果脫離了“我思”這個基點,就會成為漂浮不定、沒有根基的某些可能和撞運氣。因為薩特反覆強調:“人必須有一個絕對真理,而這種簡單的、容易找到的、人人都能抓住的真理是有的,它就是人能夠直接感覺到自己”。他認為:“這個理論配得上人類的尊嚴,它是唯一不使人成為物的理論”。但是薩特馬上就作了一個重要的補充:“但是,我們這樣設定為真理標準的主觀性,並不是狹隘的個體主觀主義。我們從‘我思’中發現的不僅是自己,也發現了他人”。這就是我們在前面講過的他人。因此,我們實際上是處在一個主觀性林立的世界,雖然‘我思’是認識的起點,但是由‘我思’推斷出的‘我在’的性質,則只能通過他人才能確立。比如,你是高尚的人,這是要依賴他者的判斷,這個高尚是在諸多他者的行為和判斷中比較而確立的。所以薩特說:“除非通過另一個人的介入,我是無法獲得關於自己的任何真實情況的”。從而責任問題,就轉變成了自由選擇的行動,造就了對他人的責任。人註定要以自身的自由,承擔起對他人的責任的重負。這就是自由選擇的限制。它不僅不是任意的,相反它是被限制的、沉重的、有時是痛苦和性命攸關的。朋友們一定知道那部著名的電影《蘇菲的抉擇》,女主角蘇菲一生都在以自己的選擇,承擔起不可承受的責任的痛苦。當她喊出“帶走兒子吧”,她的這個選擇證實了納粹的無比兇殘,最後她作出了自己走向死亡的抉擇。

問:看來薩特所說的自由選擇,和一般人理解的不一樣。它是帶着責任限制的選擇。

答:對,他的選擇的核心是,第一,人是註定自由的,因為存在先於本質,所以人永遠有一個可能的存在。人是在他的選擇活動中成為他本身的。第二,在現實中的選擇,都是受到限制的選擇,因為它必然會涉及到責任和他者。但人是有選擇的自由的,這一條是不變的。薩特說:“人一旦看出價值是靠他自己決定,他在這種無依無靠的情況下,就只能決定一件事,即把自由作為一切價值的基礎。這並不是說他憑空這樣決定,只是說一個誠實、可靠的人的行為,其最終極的目的、終極的意義,就是成為一個自由人”。第三,就是他人對我的自由選擇的意義。薩特說:“自由作為一個人的定義來理解,並不依靠別人,但只要我承擔責任,我就非得把別人的自由當作自己的自由追求不可,除非我把別人的自由,同樣當作自己的目的,我就不能把自由當作一個目的”。這三點構成一個獨特的個人自由理論,可以說是相當深入,值得我們認真領會的。領會這種自由觀的獨特之處,能幫助我們擴展人道的心懷,和對追求自由的堅韌性,這才是人之為人的正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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