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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藝術家向振華:情感是作品的出發點

音頻 20:36
向振華巴黎個展展廳一角:130張圖片紀念巴黎2015年系列恐襲中的遇難者
向振華巴黎個展展廳一角:130張圖片紀念巴黎2015年系列恐襲中的遇難者 @向振華@巴黎地平線畫廊

影像藝術家向振華的作品展《皮囊》(Skin)正在巴黎三區的巴黎地平線畫廊展出,向振華的作品着重關注人與自然,生命與死亡,有用和無用等帶有哲學意味的主題。他從細微的生命和物質看到大局的關注,從商品社會的物品被消費,被拋棄,從鮮花綻放到被丟棄,從生者用鮮花紀念逝去的生命中看到時間的流逝和事物在空間的轉換中產生的另一種情感和面貌,讓觀者深思。我們之所以關注這個展覽也是因為他將展廳的一大部分空間獻給了去年11月13號巴黎遭受的系列恐怖襲擊的遇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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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恐怖襲擊奪走了130條生命,也改變了整個城市的面貌,每個人在聽到恐襲事件發生時的反應和情感也不同,紀念遇難者的方式自然也各異。藝術家的敏感度可能也超過普通大眾,向振華通過130張巴黎人的黑白肖像,親自在死傷最嚴重的巴黎巴塔克蘭劇院前,將民眾獻給遇難者的鮮花和植物定格來紀念他們。死亡,特別是恐怖襲擊造成的死亡讓生命在瞬間消失,留給生者無盡的哀思。在宇宙中,地球如此渺小,但地球上的每個生命都是奇蹟,生命如此重要,但同時又如此脆弱,不堪一擊,這是人生的矛盾,也是長久以來不少藝術家們關注的重要議題。

向振華:在我的作品裡,情感是第一位的,我非常理性地控制着我的作品,但是我所有的創作初衷都是情感,包括這次展出的130個人的肖像和巴塔克蘭劇院門口擺放的鮮花的照片。

2015年11月13號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和朋友聊藝術,聊完走出家門到街上就感到了蕭殺的氛圍,但是我當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後來就接到朋友的電話,告訴我巴黎發生了恐怖襲擊,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人為什麼會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定住不動,因為我感覺到了恐懼感瀰漫到全身的情緒。

實際上,從2013年開始,我就在巴黎拍了很多人物肖像,但你後來我覺得這個計畫太情緒化,太個人化了,所以就一度停下來了。最初,我試圖去尋找這些曾經在我身邊出現過的人的存在感,當時我可能花了幾秒鐘或幾分鐘被這個人吸引到,其實,這個時間是被他們佔據了,但之後整個人就消失了,也就是被抹去了,當時我就問自己能不能把這種存在用我的方式記錄下來。但後來我就發現這樣做帶有的情緒,所以就停了下來。

但是,發生恐襲的那一天,我忽然明白這件事對我的重要性有多大 ! 也就是說,出現在我拍攝的圖像里的人也許有一天就這樣消失了。

尤其是,現在恐襲已經成為全球性的議題,危險成為一個隨處可見的東西,作為一個藝術家,我能做什麼?我只能做我相對擅長的東西,我給這些照片取名為“相對永恆”。因為,如果我把它記錄在一個電影里,電影可以不斷重複,這樣就可以延長存在的時間。這樣做也是慰籍自己,讓自己心安。

之後,當我可以接受這件事的時候,我就到巴塔克蘭劇院的門口,又一次體會到了肅殺的氛圍和悲愴感。

法國這樣一個美麗的國家居然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作為一個在這個生活,被法國培養的藝術家,我沒有辦法接受這件事情,所以我在拍這些植物和花的時候會不停的流淚,包括現在我提到這件事都還會很情緒化。

這些植物是人們獻到那兒給遇難者的。你不知道這些植物有什麼意義,但是它代表了我們這些倖存者對一個事件的依託。

我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把網上關於恐襲中遇難的130人的悼文讀了一遍。實際上他們就是每天會經過我們身邊的人,他們去參加一個生日晚會,去聽一個演唱會,卻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再看看這些植物,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突然被催化。所以,我的作品裡與其說有哲學或其他的議題,不如說就是情感。

後來我把這些植物和肖像的圖片做成了兩本書,肖像的這本叫《第二天》,“第二天”沒有確切的時間含義,可能是昨天的第二天,也可能是未來的第二天。花的那本叫《昨天》,我用這個名字將其定格,因為昨天過去了,我希望它不會再重複。

法廣:作為一個藝術家,你如何超越自己的恐懼心理,將你的理念表現出來?

向振華:可能是出於對這個城市的“愛”。以前生活在這兒時,也會常常問自己會不會被接納,會不會離開等問題。但,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在做的這件事情實際上是寫給巴黎的一首詩,這首詩里有哀傷,有憂鬱,可能有很多關於眼淚的東西,但是不代表我對這個城市沒有情感。

許多文豪和藝術家都曾描寫過的那樣,巴黎的確可以給人不少情感上的東西,因為這是一個十分人文的社會,沒有那麼膚淺,人在這個社會裡面是作為最重要的主體存在的,每個人都可以有他自己的位置,我覺得可以將其納入自己再創作的範疇之內,除了物品以外,在這樣的社會裡,人和物品的關心能給我帶來更多的思考,它不再是一個“物慾社會”。

法廣:這次巴黎個展的題目叫《皮囊》,你在展覽的介紹中採用了一種特別的方式,借用了維基百科中對一些詞彙,諸如皮囊,皮膚,灰塵,試用品,銀河系,恐怖主義的學術上的解釋。這些關鍵詞之間看似沒有任何關係,但實際上包含很多信息,請介紹一下。

向振華:我一直在說,我對於人身體的皮膚這一部分十分感興趣。

我以前拍了很多奢侈品的包裝盒子,也拍過很多植物,所有我拍攝過的主題都和人有直接的關係。比如我拍攝的植物不是自然界,而是花店的植物。因為這些植物就是消費品,被生產出來以後就被販賣了,但是如果這些植物有些瑕疵或有些枯萎,就會被丟棄到花店的垃圾堆里,所以我就花了五年的時間,將一個花店拋棄的植物撿回家去,等它們到一個固定的狀態時就拍攝下來,這個系列結束以後,我就拍攝了包裝盒,盒子也是被丟棄的物品,但是盒子往往是被附着在一個消費環節里,但又不是被人購買的,並不是必需品,所以和植物就有一個共通之處,也就是被生產了,但不一定被消費。

再往前推一步,我們人類死了以後,往往就是裝在一個盒子里被送走的。所以,盒子的涵義就是將舊的或新的物品裝進去。

接下來就是我說的所謂的“皮囊”,即商店裡的“試用品”系列。在百貨公司里,女孩子們可能都會去看化妝品專櫃的試用品,包括眼影或口紅等並且試用,但是當這些東西被消耗到有一點點不完美的狀態時,就會出現一些洞,就是產品被消耗到一定的程度時,品牌公司就會直接將其丟棄,這些東西也沒有進入直接消費的終端。在商店裡,會有幾百人去先後使用它,這些人會構成同樣一種行為。在東西丟棄的那一刻,最後使用的那個人就將物體的最後一個形象定格了,也就是最後一個人塗抹時的狀態。

但是如果這些產品是被一個消費者買回家使用的時候,最後留下來的材質就會比較少。

人的皮膚和試用品有直接的關係,為什麼我稱其為“皮囊”,是因為所有的產品是最接近人體上,和人體基本上合為一體了,對我來說,我不能證明自己,但是皮囊可以證明我自己,證明我的存在。也就是說,所有的物體都附着到了皮囊上。

法廣:你非常關注人與物質,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物質之間的 關係以及它們的生命進程,另外,人與皮囊,也就是精神和肉體之間的關係也都是很大的哲學議題。

向振華:這就是我寫關鍵詞的原因,因為不需要我去講太多哲學上的東西,因為這也不是我要去涉及的範圍,那是哲學家的事。作為藝術家,我一直強調的一個問題是,藝術家區別於哲學家或文學家的一點就是,藝術家可以將他的思想進行“物化”。物化出來的藝術品在面對觀眾的時候 ,就是由藝術品本身來說話了,不需要我過多的解釋。我因此,只要告訴觀眾一些關鍵詞,觀眾可以從圖像里讀取到關鍵詞的涵義。

如果有批評家來做出解釋,他們可以朝哲學方面進行發揮,但是對於我來說,僅到此為止。就相當於我提出了一個問題,但我不負責給出答案。

法廣:你上個展覽的作品中,將微小的物質擴大無數倍呈現出來,你似乎非常關注通過微小來展示一個巨大的概念,這讓我想到我們每個人在社會上經常會產生的渺小和強大的感覺,渺小和強大本身都是相對的。

向振華:是的,因為我也一直疑惑的一點就是,“大”到底是什麼。網絡上有一張非常經典的圖案,描述的就是我們世界的大小。圖片上首先看到地球,然後是太陽,銀河系以及銀河系之外的宇宙,所以,大小如何界定?

所以我是希望將小到肉眼能看到的,但是又不可能讀到所有信息的小物質,需要通過機器做到。因此我就希望通過機器將這些物質展現出來。比如說之前的盒子,如果不是那個尺寸的話,我們就很容易將其還原成盒子本身,但是如果我把它放大到和人的身高比例一樣大的時候,我就會去嘗試能不能進入盒子中,也就是說我們面對一個盒子的時候,是用平視的角度看,而不是俯視或是仰視,而我希望在我的作品裡,每個物體都有自身的存在感,這種存在感就是我們之間的對話沒有高低之分,是平視的關係。所以我就把微小的物質變成幾乎和人一樣大的物品。沒有放得更大是因為這樣會讓人產生也頗感,也沒有更小,否則就體會不到原物世界。所以我就在這個領域做了一些工作。

向振華1984年出生於中國重慶,先後獲得世界知名圖像學院-法國巴黎戈布蘭圖像,以及法國藝術最高學府-巴黎美術學院藝術文憑。

向振華個展“皮囊”在巴黎地平線畫廊(Paris Horizon)展出,至12月31號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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