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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藝術

《春江水暖》:尋找中國電影語言的成功探索

音頻 08:12
《春江水暖》導演顧曉剛,2019年5月24日,第72屆戛納電影節。
《春江水暖》導演顧曉剛,2019年5月24日,第72屆戛納電影節。 RFI 法廣/楊眉

中國青年導演顧曉剛的處女作《春江水暖》雖然與戛納電影節的“金攝影機”獎失之交臂,但是評論一致對這位年僅三十歲的導演的影片給予極高的評價:文藝雜誌Les Inrockuptibles稱讚該片美得無與倫比;資深影評人,《電影手冊》總編Jean-Michel Frodon則誇讚該片完美無比,感人至深等等。在戛納的觀眾與影評人士都對顧曉剛導演計畫拍攝的三部曲中的另外兩部影片充滿期待。這位年僅三十的導演的處女作為何如此一鳴驚人?本台有幸對這位前途無量的年輕導演進行了長時間的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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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廣:首先要再問一個可能許多人已經問過的問題:你這麼年輕,怎麼能夠拍出這麼一部無論是藝術表現形式上還是內容上都如此成熟的影片?

顧曉剛:我們剛到戛納的時候,“影評人周”的團隊問的就是這個問題。其實,可能還是因為創作的理念,我們在拍電影的時候,把自己當作是服務者 。拍攝的過程就好像是一個祭祀的過程。因為這部電影的主要角色是時間,這不僅僅是由於影片拍攝的時間很長,我們整整花了兩年的時間,而且也因為時間本身就是這部片子的一大角色。比如說,那個游泳的長鏡頭,包括整部電影包藏着一個概念,它是來自中國的山水畫中的一個美學概念,即是“氣韻生動”,“氣韻生動”需要你的創作跟天地交彙,類似產生一種化學反應。整部電影充滿了一種生機感,似乎是一個智慧體。我剛寫完劇本的時候,覺得這部電影就像是我的一個小寶寶一樣,但是,在拍攝的過程中,就發現他自己在不斷的成長,慢慢的成熟,拍完夏天,秋天,到第二年的時候,就感覺它已經是一個中年男性,但是到最後拍攝結束之後,就感覺它是一個鬍子頭髮都雪白雪白的一個智者的形象。

法廣:您原來並不是拍電影,是學服裝設計的,為什麼想要拍電影?

顧曉剛:對,我原來是學服裝,搞營銷的。其實,我們同年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受,高考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麼。當時,就對服裝以及動畫感興趣,後來被服裝學校錄取了。後來,到大二的時候,開始覺醒了,發現了自己的興趣,走出象牙塔,觀察社會。同宿舍的同學對電影感興趣,於是我也開始了解電影這個載體,到網上下載電影看,當作一個興趣愛好,久了,就想自己試着嘗試拍一下。一開始,我到其他學校去旁聽,因為浙江理工大學(顧曉剛的大學)沒有影視專業,就去杭州的中國美術學院旁聽。大概了解了些電影的最簡單的概念。其實,我一開始想拍劇情片,但是發現劇情片很難操作,因為它需要資金和團隊,還必須對每個部門有充分了解。後來覺得拍紀錄片可能比較好操作。後來又去了北京電影學院進修,才開始有了一些劇作思考,開始寫這個故事。

法廣:那拍攝這部電影的資金來源是什麼?

顧曉剛:這部電影之所以拍攝時間長達兩年,也是由於一開始難以找到資金,當時我們也沒有這樣詳細的計畫。我們團隊沒有任何明星,而且又是跨季節拍攝,大家都覺得風險很大,又是一位導演的處女作。到了第二年,我們找到一個平台展示了我們一年來的拍攝素材和樣片,參加了北京國際電影節創投會等等,得到了許多正面的反饋,大家都很有信心,這樣我才找到了今天大家都會滿意的出品和製片方。當然解決的不僅是資金方面的問題,我們和出品方、製片方在創作理念上也十分契合,因此合作得很不錯。

法廣:影片中的演員大部分都是群眾演員是嗎?是否也是您的家人?

顧曉剛:對,他們中有90%是我的親戚和朋友,都是非職業演員,只有老奶奶和那一對年輕的戀人是職業演員。之所以選擇非職業演員,不僅僅是資金製作上的考量,更主要的也是美學上的考量,因為影片要構建的是一個繪畫系統,《千里江東圖》,它其實很像”宋代的《清明上河圖》,這幅畫之所以流傳至今,不僅僅歸功於它的藝術價值,同時也是因為它本身所具有文獻和歷史價值,其實,我們也想通過我們的鏡頭,記錄我們今天這個時代,呈現一幅時代市井畫卷。杭州這幾年的變化飛速,我們期待能夠把這幾年的變遷記錄下來。同時也期待能夠做出美學上的探索。我們也是在拍攝的時候,才同時思考這些問題的。我們的理解就是一幅畫,我們雖然依託了電影這樣的媒介。

中國元代著名畫家黃公望的名作《富春山居圖》片段
中國元代著名畫家黃公望的名作《富春山居圖》片段 網絡圖片

法廣:您對中國傳統的山水畫十分有研究嗎?

顧曉剛:之前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研究,其實《富春山居圖》是一幅在我們家鄉隨處可見的名畫(複製印刷),在市政府或者在別的場合都能夠看到這幅畫的複製品,這是富春地區的驕傲,包括郁達夫這些名人,都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但是,我卻並不真正了解,直到拍這部電影時,才想到去學習它。所以,拍這部電影我自己感覺好像是在做一個學習彙報一樣。我們原來也是偏向於用西方的審美觀來看問題,對中國的傳統文化並不了解,並不知道它們究竟美在何處。其實,中國的捲軸繪畫是最有特色的,從發明時起就有電影的功能,一開始就是從右往左徐徐展開的,就像是電影膠片,在時間的維度上具有敘事性,而一般的繪畫則更接近於照片,靜態的瞬間所呈現的光影與能量,強調的是空間,而中國的山水畫,它就像是電影膠片,它所展現的是關於時間和空間的無限的哲學觀。

法廣:您在拍攝這部電影之前就已經成竹在胸,構思好了呢?還是一邊拍攝一邊琢磨出來的?

顧曉剛:電影是有完整劇本的。拍攝方法是一邊拍攝一邊摸索出來的。我們一開始的出發點還是為了講述一個故事,並不單純是要做美學上的探索。我們團隊的人都很年輕,對電影的基礎的技術問題都不太掌握,我們首先必須解決一大堆的技術問題,然而,在講述故事的時候才考慮應該使用什麼樣的電影語言來進行。基於家鄉有這麼一幅畫(這幅畫有六百年歷史),所以,我們就想刻畫六百年之後富春江上的人與故事。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開始做這方面的探索。

法廣:這或許就是這部電影成功的原因吧。因為影片是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的,平衡的結合,並沒有輕重之分,拍攝之前也沒有做好框架。雖然,您的影片非常有中國特色,但是,在觀看時電影愛好者在你的電影里,不難感受到日本導演小津安二郎以及台灣導演侯孝賢的影片的氛圍,當然,導演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知您最欣賞的導演是誰?

顧曉剛:拍攝家庭片當然會去從世界各地的家庭片中汲取經驗。當然,這裡面會有向侯導影片學習到的審美觀。其實,大的審美觀應該還是延續了中國文人傳統的審美觀,我看過侯導的一個採訪,了解要把文人的審美觀具體地表達出來是十分困難的。當然,我們更多地試圖從中國傳統繪畫上汲取養分。

法廣: 您覺得中國電影是否應該擁有其獨特的表演方式,是否要尋找中國自己獨特的電影語言?

顧曉剛:我不知道,我覺得這很難說,我們在拍攝的時候會去思考。但是,我覺得這同每個作者的自身的成長環境有關。而且我當初也沒有想到會去拍電影。包括我自己對我的家鄉的感受,從前我對我家鄉的感受也很茫然,不覺得家鄉有什麼特別的美。記得在戛納首映時,我們的演員第一次看,看完之後都很感動,因為他們在這個地方生活了這麼多年,從來也沒有感受到家鄉可以這麼美。我自己也感同身受。這其實就是我們這部電影想傳遞給大家一顆古意的心,我們希望這部電影是面向公眾,而不是背離觀眾。我們希望這是一個很樸實的故事,讓大家感覺到生活在當今社會中最主要的是有一顆古意的心,因為這顆古意的心可以給大家一種安定感,這種安定感可以讓你更好地擁抱現代社會的變遷以及東西方文化的交彙,而不會迷失。

感謝顧曉剛導演接受本台的專訪。

法廣專訪《春江水暖》導演顧曉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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