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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政:4.26社論激怒了我!如今最想知道的仍是真相

音頻 12:00
方政2012年6月6日離港前到司徒華碑前致祭,看着華叔紀念冊的畫像,感慨萬千。
方政2012年6月6日離港前到司徒華碑前致祭,看着華叔紀念冊的畫像,感慨萬千。 法廣 :麥燕庭攝

30年前,4月25日的晚間,中國各大報社的編輯收到了一篇《人民日報》題為《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的。這篇社論在隔天即4月26日見報,而這些報社接到命令,要在各自的頭版轉發共產黨黨報針對佔領天安門廣場九天的抗議學生髮表的聲明。社論指出,這些抗議者並非如他們宣稱的是追悼的,而是受到了反革命陰謀的利用。文章宣告:“這是一場有計畫的陰謀,是一次動亂。”而“其實質是要從根本上否定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否定社會主義制度。”《人民日報》表示:“這是擺在全黨和全國各族人民面前的一場嚴重的政治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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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社論中的強硬言辭當時席捲了中國各大電台和報章頭版,並對1989年震撼全國的那場衝突產生了重大影響  但並非是炮製這篇文章的人希望看到的影響。從此以後,1989事件的親歷者一直在想,倘若社論里沒有反覆採用煽動性的“動亂”說法,事情的演變是否會有所不同?

流亡美國的政治學者嚴家其就曾經說過:“沒有四·二六社論和它的定性,就沒有六四屠殺。”

在今天紀念六四三十周年專題節目中,我們特地請來當時雙腿被坦克無情碾壓如今生活在美國舊金山的方政先生,再一次見證當年參與學運的初心。

法廣:回首六四很多分析認為,426社論標誌出中共高層通往武力鎮壓行動的一個關鍵轉折點,那麼您當時也讀過426人民日報這篇社論?

方政:當然,不僅讀過,好像當時系裡好像還有一些組織大家去學習。當然對於我們普通學生來說,看到那種社論那種文句那種立場那種口氣,首先是不能接受的,感到非常氣憤,所以才引發427大遊行,這麼一種反抗!後來最主要的一個要求,就是要求撤回426社論。否定426社論,因為426社論從定性,當時的那種語氣 ,包括整個對這場的判斷,對學生的污衊性,那是大家不能接受的。如您所說,當時中共這種強硬派當權派的心理,就已經打定主意,就是一定要鎮壓。而鎮壓這個念頭其實從4月26日開始就已經深深在中共的心頭定格了。

法廣:您本人是從何時去天安門廣場抗議的?

方政:我覺得就是426社論對我的影響最大,我的第一次遊行就是4月27號。在這之前,從4月15號到20來號,我主要就是一個普通的參與者,旁觀者的心態,去看去多了解,因為當時很多信息我們都不是太清楚,但是很感興趣,尤其是對於人民對胡耀邦去世所表達的哀悼,包括我們要求的公開悼念活動,到人民大會堂去請願,但卻遭到中共那種無理粗暴的對待與無視,以我們學生的心理對這些會感到很難過很難接受,所以那時候說句老實話,以我本人來說,還沒有上升到一個很強的訴求,或者有什麼一個想法,更多的是一個觀望,是一個到處去走走看看了解一下,所以我說,我從體育學院去北大清華,有時或去天安門廣場看看,獲取大量的信息,找找那種感覺。但是真正令我內心有所觸動,想要走出表達我的一種想法,就是426社論的促進,就是說怎麼會這樣!那個時候對於文革的否定,不知道對別人,但對於我來說,我們當時對文革的否定是比較徹底的,文革什麼那種文風呀,那種口氣,那種社論腔調呀,我們都是很反感的,小時候看到過很多,所以再看到426社論的時候,怎麼又跟文革那種定論很像,而且有一種沒有實事求是的一種定性,所以心裡非常難以接受,很氣憤,所以這個時候激發我要表達反對,427遊行我就參加了。所以真正比較多的介入到這場運動當中,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

法廣:您剛談到了對您的第一個衝擊,那第二個衝擊或是說人生最大的衝擊,應就是六四清晨當坦克車碾斷您的雙腿那一刻對吧?

方政:六月三號到四號清晨,當然對我個人來說是一個最大的衝擊和影響,對整個國家,對當時整個北京城,數以萬計的人都造成一個巨大的災難性的影響,當然,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受傷吧!

法廣:您之後從海外的網站看到一張雙腿被壓斷的傷者照片,看時就覺得照片中人就是您本人,那當時心頭的感觸是什麼?

方政:我記得那時我人還在國內,還沒來美國,可能是在2000年左右,我在國內瀏覽一個海外的網站,一下看到了有關介紹六四的圖片,就看到了這張我當時受傷,腿被坦克壓過後靠在路邊欄桿上面,當時一看我就知道這個人是我,因為,我當然自己認識自己,儘管那張照片照得不是很專業,好像不是很清晰,我的頭好像是被一個搶救我的人正好給遮住了,但是從身體的其他部位,尤其是雙腿被壓完殘端的情景非常吻合就是我,所以我當時一看非常震驚,就是難以置信,能留下這麼一張照片,記錄了那一個時刻。因為當時我受傷之後,我自己並不是完全很清楚自己當時的狀況,幸好有這張照片把我記憶中殘存的意識,那些記憶的碎片能夠再清晰地組合起來。所以我真的非常感謝那位攝影師,很想找到他,這張照片最早好像是登在一本法國的雜誌上。然後,我也很想通過這張照片去找到當時搶救我的旁邊這些不知名的人,但是,很遺憾,三十年了,還是沒有找到。

法廣:六四慘案三十年了,您來美自由生活也十年了,重新回顧這段歷史,您最希望做什麼?

方政:嗯,回到三十年最希望做什麼……其實對於我來說,最難忘最希望想要了解的想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這個六四真相,那一天能夠真正地讓人們去獲悉。其實,具體到我一個個人的個案來說,我就非常想知道,為什麼在六月四號的上午六點來鍾,當我們學生最後從廣場撤出到西長安街六部口路段的時候,為什麼會有坦克從身後對學生對我的追殺,為什麼這種事情發生?這是得到怎樣一種命令?那麼駕駛坦克的這些士兵當時是受到什麼樣命運的驅使?他來做這種這麼殘酷這麼血腥的一種鎮壓,因為在六部口這個路段,坦克從身後追殺,就在這裡造成了大量的傷亡,而且都是跟我一樣六月四號的早晨從廣場最後撤出走到這裡,完全是和平撤出走在西長安街六部口路段的,坦克也是從我們的身後高速地追殺,而且先還從坦克里釋放出硫氣彈,所以在六部口這裡造成很多學生的傷亡。這個就是我內心裡一直就是想,三十年了吧抹不掉的,也是一直想追問下想了解的這麼一個事實,就是我想知道真實的原因是什麼?我想找到它的真相。

法廣:但您覺得在中共專制獨裁體制下,有可能嗎?

方政:當然就目前來講,真的是一點希望都沒有看到。因為目前在國內全方位的這種封殺,各種的這種鎮壓,使得人們都沒有辦法去談論“六四”兩個字,“六四”本身就已經是敏感詞了。所有對“六四”話題的討論也好,對“六四”這個日子的紀念也好,都是被鎮壓,所以,真相還是離我們很遠,還是很艱難,這是我目前的感受,但是,這一天終究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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