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主要內容
法國思想長廊

存在主義時代第三節 人是被判處自由的

音頻 12:00
1968年5月22日,薩特在巴黎索邦大學演講。
1968年5月22日,薩特在巴黎索邦大學演講。 GettyImages/Keystone-France/Contributeur

[提要]薩特的存在主義格外關注人的自由問題。由於人的存在先於人的本質,人的第一要素就是自由,是自由使人成其為人。這個關於自由的論述,深受笛卡爾思想的影響,薩特之論自由,顯示出獨特的法國哲學特徵。

廣告

問:上一次你已經講到存在先於本質,說明人是自由的。但這個自由,和我們日常所說的自由,似乎不完全一樣。

答:自由這個詞最平常的意思就是說,人不受外力強制,可依自己的意願行事這樣一種狀態。但我們明明到處看到人被壓迫被鉗制,就像盧梭所說的“人生而自由,卻無處不在枷鎖中”。這種實際的狀況是不是能夠證明自由是不存在的呢?這就是哲學家的工作,他要探究為什麼人是自由的,並且他應該是自由的。薩特雖然去德國學了現象學,也從海德格爾那裡發現了存在問題對哲學的根本意義。但法國自身深厚的哲學傳統,仍然為他提供了強大的思想資源。他說:“我思故我在”是探求意識的真理的唯一出發點。聽友們應該還記得,我們曾介紹過笛卡爾的命題“我思故我在”。這個命題是從懷疑開始,通過懷疑,最終達到一個不可動搖的基礎。我永遠不可能懷疑我正在懷疑。薩特完全接受了這種論證的方法,拿這個方法來論證他的自由的絕對性。薩特說:“我們法國人一直按照笛卡爾式的自由生活了三個世紀。我們將自由意志完全理解為獨立思考的實踐,而不是創造的產物”。他甚至認為笛卡爾的方法,可以提供拯救人類的力量。他說:“如果有人想要拯救人類,鑒於他不能產生任何主意而只能思考,那麼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給他提供簡單的否定力量。可以拒絕任何不真實事情的否定力量”。薩特的意思是說,笛卡爾的懷疑論方法,就是給了人說“我不相信”的可能,這是一種否定性的力量。它雖然簡單,卻是探求真理的必要。在笛卡爾否定的結果,是肯定了人的理性的至高地位,因為每一個主體都因理性的力量而確定了主體的存在。而且這裡隱含了一個更重要的邏輯結果,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自由的,因為他的存在來自他自身的思想力量,而不是來自上帝。

問:那是不是可以說,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到薩特那裡就成了“我自由故我在”?

答:薩特確實有這個意思。他說:“自由是統一不可分的。但是它表現為不同的情況,人們可能會問所有維護自由的哲學家一個問題,你是在什麼情況下體驗自由的?在社會和政治活動中,或者在藝術創造領域嘗試自由是一回事兒。用理解和探究的行為去嘗試自由是另一回事兒”。他這實際上就是把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變成了“我思故我自由”。他進一步指出,笛卡爾是在真理面前肯定了人類的責任。薩特說:“真理是人類的事情,為了它的存在,我必須肯定它。我的判斷是堅持我的意志,自由承諾我的存在。從而真理是通過人類而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所以笛卡爾先就賦予了我們整個知識界的責任”。薩特在這裡談人類,談知識界,其實他強調的是個人的獨特性,個人的自由。我們知道,海德格爾曾經論述過,人只能接受自己的死亡,每一死亡最終都要由自身來承擔。不存在替他人而死這回事兒。死是最切近自身的事情。薩特把海德格爾對死亡的討論和笛卡爾對我思的討論,連在了一起。他說:“正如海德格爾所說,沒人可以代替我死,但是笛卡爾早前也說過,沒人可以代替我理解。我們必須說同意或者不同意。獨自決定整個宇宙中什麼才是真實的”。他還說:“笛卡爾認識到,人類的肯定和否定至關重要,足以確保我們將自由作為一種絕對的行為和承諾。而且笛卡爾認識到思考是自主性的,這樣的認識確立了人類的自由是絕對的”。薩特甚至把笛卡爾的論述同現代的政治生活相聯繫。他說:“自由不能與其他品質混為一談。一個人不能比其他人更是人,因為自由在每個個體中都是同樣無限的。從這個意義上說,笛卡爾最好地揭示了科學精神和民主精神之間的聯繫。因為公民普選權只能建立在所有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基礎之上”。所以我們可以知道,偉大的哲學家儘管談論着極為抽象的問題,但是他們的哲學思考,其實是在為人類提供一種現實的解釋。在這個意義上,薩特才會說,人是被判處自由的,l'homme est condamné être libre

問:condamné 這個詞是被判處的意思,薩特為什麼會這樣解釋自由呢?

答:他用 condamné這個詞是要強調自由是內在於人的存在的。是一種強迫,一種必須,而不是可有可無的東西。薩特進一步指出:“如果存在確實先於本質,人就永遠不能參照一種已知的或特定的人性,來解釋自己的行動”。這就使人天然地成為倫理的、道德的主體。上次我說過,存在先於本質的內在邏輯,是人具有自由選擇的能力。這就把一個人的行為的道德責任,交給每一個人來承擔。這個論斷,不但針對人的良心,而且針對人的責任。我們知道在柏林牆倒塌之後,曾有一場柏林牆守衛射殺越牆者的審判。當這些守衛說,他們只是執行命令時,控方就指出,接到開槍的命令是事實,但是將人射殺卻不能免責。因為你完全可以打飛槍,槍口擡高一寸,放人生路。而瞄準要害開槍,將人打死,卻是你自己的選擇。因為手扣扳機的一刻,你是自由的, 你要為濫殺無辜承擔責任。這完全是薩特哲學的現實運用。而法庭採信了控方的理由,殺人的守衛被判了徒刑。薩特說:“當我說人是被判處自由的,我的意思是說,人的確是被判處於此,因為自從被投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要對自己的一切行為負責”。薩特還說:“人只是他企圖成為的那樣,他只是在實現自己意圖時方存在,所以他除了自己的整個行動之外,他什麼都不是”。他把這個思考總結為“通過自由承擔責任”。而且薩特給他所論述的人的自由,一個廣闊的空間。你今天像懦夫一樣逃避責任,但你明天卻可能像個英雄一樣承擔責任。這種可能性永遠存在。懦夫可以振作,不再是懦夫,英雄也可以墮落不再是英雄。薩特舉出他的一個學生找他,要他拿主意為例。這個學生想去英國參加自由法國的軍隊,與德國人作戰,又放不下他最愛的母親。因為他的離開可能使他的母親無法再活下去。這個愛國與愛家的衝突實際上是沒有高下之分的。在道德上也都合理。薩特的回答是:你是自由的,所以你選擇吧。當然薩特的論述比我這裡講的要複雜得多,但在強調人的自由上,複雜與簡單是一回事兒。在薩特看來,只有存在主義“配得上人類的尊嚴,它是唯一不使人成為物的理論”。所以他說,存在主義是一種人道主義。

頁面未找到

您嘗試訪問的內容不存在或不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