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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主義的時代第四節 “他人”即地獄

音頻 12:00
Jean-Paul Sartre (1905 - 1980) rechazó el premio Nobel de Literatura que le fue atribuido en 1964.
Jean-Paul Sartre (1905 - 1980) rechazó el premio Nobel de Literatura que le fue atribuido en 1964. 網絡圖片

[提要] “他人”是西方哲學傳統中的一個重要概念,薩特格外重視這個概念,把它看作理解主體自由和建立人類普遍自由不可忽視的結構性概念。他的名言“他人即地獄”(L'enfer c'est les autres) 並不是要否定他人,相反他要強調他人對主體自由的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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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薩特這句名言可謂盡人皆知,但究竟該如何理解呢?

答:他者,薩特有時用autrui, 有時用 autre。 autrui是一個比較文的說法,類似我們中國文言中的“彼”,常在哲學文獻中用。在薩特的著作中,他者在存在論的意義上,指自我主體以外的一切存在。但他所闡述的重點,在主體與他人之間的關係。上次我們講到薩特對笛卡爾的喜愛,也正是笛卡爾的哲學,以我思這個概念區分了主體和與之相對的外部世界。黑格爾在他的《精神現象學》中,寫了“自我意識的獨立與依賴,主人與奴隸”一節,分析自我與他者之間的依賴關係。在黑格爾看來,“自我意識是自在自為的,這由於並且也就因為它是為另一個自為自在的自我意識而存在的。這就是說,它所以存在,只是由於被對方承認”。薩特對他者的論述是延續着這個傳統的,只是他把重點放在主體與他者的共建結構上。而且很明顯,只要我們討論社會和人的關係,首先就要面對他人。甚至說到人的道德感,也是因為他人而起,因為道德反映的是人之間行為的規範。比如薩特認為,“羞恥按其原始結構,是在某人面前的羞恥”。這一點很好理解,比如當天氣極熱時,你一個人獨處,你可以怎麼少怎麼穿,甚至可以赤身裸體。這時你不會有羞恥感,而只會隨自己的感覺來決定怎麼穿,也就是怎麼涼快怎麼穿。薩特的分析卻指出,這時我突然擡頭髮現有人在那兒看着我,我的赤身裸體是因為他人而成為不成體統的,我感到了羞恥。這是為什麼呢?薩特說,“我對我自己感到羞恥,因為我向他人顯現,而且通過他人的顯現本身,我才能像對一個對象作判斷那樣,對我本身作判斷。因為我正是作為對象,顯現給他人的”。所以,羞恥感產生於一個共建結構,也就是說是他人的窺視建構出我的自我認知。薩特在他的巨著《存在與虛無》中,用一百多頁的篇幅來分析這個結構,相當抽象,但其實談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基本關係,也就是所有的個體存在,同時又是一個為他者的存在。

問:這個問題能推導出利他主義嗎?

答:你這個問題來得太快,這裡有許多層次的分析,但薩特在他晚年確實說過:“價值並非其他,而是你選擇的意義,那樣你會看到創造人類共同體是有可能的”。讓我們慢慢往下談,前面我們已經講過,薩特認為存在先於本質,人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是他自由選擇的結果。但是這個選擇並不是隨心所欲的。它受制於他者。在建構個體人格,選擇政治立場,思考命運攸關的問題時,都和他者的在場有關。薩特用了一個詞 le regard,注視。人都是在他人眼中,建構自己和建構他人的。兩個人素不相識,偶然交談幾句,可能就了解了對方才識的深淺,同時也肯定了自己才學的水準。相愛的男女都是在對方的意識中確定了自己的本質,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正是在情人的注視中,自己才有了西施的本質,可能在外人看,這位姑娘姿色平平,但是這種建構並不意味着自我與他人的絕對平等。因為他者可能是被主體的想象所建構的,被動的具有了某種地位,就像黑格爾所論的主人和奴隸的關係。這裡重要的是主體因為他者的注視成為了一個對象,社會中人與人的關係就是一團注視和被注視的氛圍。中國人愛說,誰人背後不說人,誰人背後無人說,就是反映這種關係。但是,別忘了,我們的選擇,恰恰是由這種注視所推動,當我說我要成為一個什麼什麼樣的人時,這個什麼,恰恰是別人眼中所看到的東西。一個孩子說,我要成為一個好孩子,這個好,就是在家長眼中的標準。所以人內心的壓力,壓抑,焦慮,沮喪,渴求,慾望,實際上都是他者對主體的內在化。在這個意義上,薩特才說,他人即地獄。聽友們可以讀一讀薩特的名劇《禁閉》。這個劇本就是解釋薩特的這種他者理論,劇本中的三個人被囚禁在一間屋裡,彼此不斷地通過語句來定義對方。正是在這部劇的結尾,薩特?出了“他人即地獄”這句名言。

問:人們往往從否定的意義上來理解這句話,似乎他人的存在,只有負面的意義。

答:其實不是這樣的。薩特要強調的,是他人對建立主體自由的不可或缺。他人即地獄,不過是強調他人存在的限制與對主體的壓力。薩特在《存在與虛無》中,專有一章討論注視,這一章極難懂,我試着給聽友們解釋一下。在薩特看來,注視實際上是一個共建結構,通過他人的注視,我才感受到自由和對自由的限制。因為在注視中,我才對象化,成為了他者眼中的他者。我的自由,也就是成為我的本質的謀畫與選擇,不得不在一種限制中進行。這是對我主體自由的否定。但是沒有這種否定,我又如何體會到這種自由呢?我又怎樣去超越當下所是的我,而成為一個新的存在呢?這就是薩特最愛說的“是其所不是”,和“不是其所是”。這是一種典型的辯證式的論說。薩特舉一個人從鎖眼中偷看他人為例,在沒有注意到你的偷看時,你是無意識的,自由的。一旦別人發現你在偷看,你會因羞愧而意識到自由的限制。在主體和他人之間,就有了一種關係。薩特把這種關係叫做處境。用薩特自己的話:“羞恥是對自我的羞恥,它承認我就是別人注意到的那個對象,我只能因為我的自由脫離了我,以便變成給定的對象而對我的自由感到羞恥”。同時,他人的自由,也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反應出來。薩特斷言:“我的存在這個事實,是他人未加規定的自由”。其實薩特所說的這種處境,在社會現實中可以具體地體會到。社會階層的對立化,就是一種注視。當我們確定地富反壞右這些社會階層時,我們就是從階級存在的鎖眼中窺視他者。這個窺視使窺視者喪失了人性的自由。當權勢階層使社會中的他者邊緣化,劣質化時,他們自身也成為劣質的存在。

問:這似乎說明主體的自由必然帶出他者的自由。

答:對,他人的自由限制了你的自由。在《禁閉》這部劇中,三個無出路的人,都深感被他人的注視所鉗制,所以痛不欲生。但薩特的意思卻是,自由選擇是能夠打破這種限制的,沒有他人的限制,就根本沒有自由選擇這回事兒。因為他人的自由是你的自由的基礎。薩特化了相當的篇幅,用愛情中的男女雙方作例子,來解釋這種限制中的自由。相愛的人都要求佔有對方,而消除了對方的自由。戀愛的雙方都作為對方的自由的一種客觀的限制,而認可這種限制,卻是雙方獲得愛的自由的條件。可以說,薩特與波伏娃終生不渝而又各自獨立的愛情生活,就是具體化了主體與他者之間的關係。薩特的哲學論述充滿了他一生中所遭遇的各種事件,所以他不斷在以哲學來解釋他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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