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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柏林牆倒塌30周年之四:飛躍柏林牆

音頻 15:43
柏林牆一角
柏林牆一角 網絡照片

蘇聯終於修起了柏林牆。新當選的年輕的美國總統肯尼迪一時被赫魯曉夫的戰爭喧囂嚇住了,他完全忘記了凱南的教誨,對共產政權的所有挑戰必須堅決抗擊。他自我辯解說:“無論如何一堵牆總比一場戰爭好”。柏林牆是美國綏靖政策的一次大失敗。德國人極度失望,他們不明白強大的西方盟邦何以讓蘇聯的訛詐輕易得手,直到1962年的加勒比海危機,肯尼迪才終於明白,出手反擊。但是東德人不再等待,他們利用各種機會,逃出共產主義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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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在處理柏林危機時,肯尼迪肯定忘記了凱南的遏制理論。

答:沒錯。基辛格最佩服的人就是喬治·凱南。他的許多著作都是凱南理論的具體化。當時為了處理柏林危機,基辛格曾一度參加過肯尼迪的諮詢班子,也寫過報告。但他發現肯尼迪並不重視他的意見,所以他就辭職了。可以說,肯尼迪處理柏林危機的方式是極不成功的。從後來蘇聯解密的文件中可以看出,如果肯尼迪當初堅持西方盟國自由進出柏林的權利,柏林牆是無法維持的。當時,克萊將軍,他就是柏林空運的組織者,曾要求美軍以坦克配上推土裝置,撞毀柏林牆,但被肯尼迪制止了。其實他這樣做是符合當時四國簽訂的協議的。好,我們回到柏林牆。既然美國人靠不上,東德人就開始自己想辦法。因為任何民族只要不甘心當奴隸,便都不能抗拒對自由的嚮往。在柏林查理檢查站不遠的地方,有一座柏林牆紀念館,裡面展示了各式各樣東德人創造的逃離柏林牆的器械,那真是人類智慧的大展示。可惜多少聰明才智,都為了一個字“逃”。紀念館中有掘地道的機器,有可摺疊起來的滑翔機,有電池動力的潛水艇,有人造飛翼。東德人為了逃出共產主義天堂,想出了無數匪夷所思的主意。

 

問:查理檢查站不就是里根發表著名的柏林演說前去參觀的地方嗎?

答:柏林你是最熟悉的,所以你說得沒錯。現在這個檢查站成了個旅遊景點兒。有化妝成美國大兵的模特兒,在那裡和遊客照相。旁邊一座辦公樓上掛着一幅巨大的照片,就是里根站在查理檢查站觀看東柏林。1961年8月13日,柏林美國佔領區廣播電台台長洛克納,記下了封鎖柏林之後的情況:“在弗里德里希大街的火車站,擠滿了幾千人,他們帶着硬紙箱和手提箱,表情絕望,無處可去。在通往高架鐵軌的樓梯上,站着穿黑色制服的交通警察。他們嚇人的制服、冰冷的態度、年輕的相貌和馴服的表情,讓人想起希特勒的黨衛軍。一個老年婦女膽怯地走上前去,問警察開往西柏林的下一班火車何時發車。那個警察輕蔑地告訴她,再也沒有火車了,你們全都被丟進了老鼠夾子里”。但是,這些被丟進老鼠夾子的人不死心,不絕望,想方設法逃離。我給聽友們講幾個逃亡者的故事。君特·利特芬,一個24歲的裁縫,他住在東柏林,但在西柏林有一間工作室。他手藝高超,為西柏林演藝界的大明星量身製作衣服,偏巧8月12日他回到東柏林,第二天早晨就聽到廣播,知道他再也無法回西柏林工作,而他的客人、設備全在西柏林。於是他決定逃走。8月24日,他偵察好線路,認為可以從30米寬的施普雷河游向對岸。當他跳進河裡拚命游,離對岸不到10米時,一顆子彈射中了他的脖子,利特芬是逃離“天堂”時被射殺的第一人。他不知道就在他跳進河裡游時,警察剛接到命令,可以向逃跑者開槍,格殺勿論。如果他早一天開始行動,他就游到西柏林了。再說,貝爾瑙大街,這條街路北的房子歸西柏林,路南的房子歸東柏林,有的樓橫跨街南北,所以有一座樓,前門歸西柏林,後門歸東柏林。這座樓的居民就都從樓道的北窗用繩子把自己吊到西柏林,那些居室在北面的西柏林人全體動員,幫助居住在南面的東柏林的鄰居,從北門逃到西柏林。後來這座樓從樓道中間用水泥砌死,居民被強迫遷移。當時在這條街上值班的19歲東德士兵漢斯-康拉德·舒曼決心逃走。他開始在他巡邏的地段找鐵絲網鬆軟的地方,使勁往下壓,用腳在上面踏,試這些鐵絲網能否經得住人。一位一直守在西柏林一方的攝影師彼得·雷賓開始觀察他,他直覺到這個年輕人要干點兒什麼,他準備好相機等待着。終於在下午四點鐘,年輕的舒曼突然開始助跑,跳上鐵絲網,又藉助鐵絲網的彈力,飛躍過去。他在空中雙臂張開,奮力一越的形象,被雷賓的相機捕捉到了。這張照片稱為世界攝影史上最著名的照片,畫面上的舒曼張開雙臂,像一隻大鳥,“飛躍柏林牆”。

問:後來柏林牆可不僅僅是鐵絲網了。

答:是的。8月22日,隨着蘇聯和烏布利希明白美國人並不打算干涉他們,他們立即在柏林牆兩側擴展出100米的隔離帶,建起五米高、牆頭滾圓的水泥牆,並在隔離帶安置了大型探照燈,建了碉堡,布置了機槍射擊網。柏林牆完全成了一個加強工事。只要看到這堵牆,你就會明白所謂共產主義天堂就是一座超大型監獄。越來越多的西方參觀者,到貝爾瑙大街來觀看共產主義大監獄,並開始在西柏林一側牆面上做畫,留下許多無比精彩的畫作,現在這裡已被列為人類文化遺產畫廊。西柏林警察漢斯·約阿希姆·拉才是柏林牆一帶的巡警。在參觀者情緒激動,開始挑釁東柏林警察時,他負責用高壓水槍驅散遊客。每逢這麼做,他就有極強的負罪感。一天,拉才看到一個黑色物體從貝爾瑙大街臨近西柏林的窗子中落下,這個黑色物體其實是59歲的依達·謝克曼。她先從樓上扔下一張軟床墊,準備從三樓向西跳到這張軟床墊上,但是她跳歪了,直接摔在地上,死了。拉才心裡難過,便想辦法和他的同事,使用高強度消防網來接住向下跳的人。10月4日晚上,22歲的東德大學生貝恩德·倫瑟爬到貝爾瑙大街44號公寓4層樓,準備往西跳。拉才看到了,向他大喊,要他跳到安全網上。但是由於東德警察上樓追擊,倫瑟慌忙向下跳時,一隻腳卡在了漏雨槽上,身體改變了方向,沒有落入安全網,摔死了。拉才為此自責,當報紙記者採訪他時,他忍住淚水說,是他的責任,沒有用網接住倫瑟。住在同一座公寓的雷吉娜·希爾德·布蘭特,她在自己的日記中寫道:“我們正處在可怕的時代,我們的生活已經失去了它的精神,再也沒有人喜歡工作或生活了。一種無奈的慍怒籠罩了我們所有人。一切都沒有意義,他們可以對我們為所欲為,而我們卻沒有任何辦法阻止”。

問:這種無力感,會使人絕望,認為生活是毫無意義的。

答:這種無力感其實我們都體會過,但是東德人不屈不撓,仍然不斷向外逃。故事太多了,我沒時間給聽友們一一講述。請聽友們記住,絕望中的希望,就是愛,愛是人的本能,是生命的原動力。那時,最感人的畫面,是每逢周日下午,西柏林人用各種方式向分離的東柏林的親人致意。他們架起梯子,搭起高台,在台上舉起新生的嬰兒,讓被禁錮在東柏林的爺爺奶奶們看,被柏林牆隔開的情侶,舉起標語牌,向心愛的人送上愛情的表白。新婚的夫妻,會穿上婚紗到柏林牆邊,讓牆那邊的親人為他們祝福。於此相對的是極端的殘忍。1962年8月,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泥瓦匠彼得·費希特和他的同伴決定出逃。這次他們選擇了一個最大膽的方式,直接衝過無人區,硬爬鐵絲網。但費希特被背後的密集射擊擊中了,他倒在牆下,雙手抱胸,在近一個小時的時間裡慢慢流盡他的鮮血。他微弱的聲音不停地在喊救命,柏林牆西邊的美國憲兵遵守命令,沒有去救援。西柏林的市民看着費希特躺在牆下,他們大罵美國憲兵是懦夫。東德的士兵眼睜睜看着費希特慢慢死去而沒有救助,最後當東德士兵在煙霧彈的掩護下運走費希特的屍體時,一個記者拍下了又一張極具震撼力的照片,照片上警察高舉費希特的屍體,死者鮮血淋漓的手臂張開下垂,讓人聯想起耶穌基督被放下十字架時的情景。第二天,西柏林人憤怒地舉行全市大遊行,他們的憤怒不僅指向殘忍的共產當局,也指向無所作為的美國人。1963年,處理完古巴導彈危機的肯尼迪,終於到柏林來訪問了。他講了這樣一段著名的話:“現在世界上有很多人真的不明白,或者說他們不想弄明白,自由世界和共產主義世界之間最大的差異是什麼。讓他們來柏林來看一看吧。還有人說共產主義是未來的趨勢,讓他們到柏林來看一看吧。在歐洲和世界其他地方,還有人說我們可以和共產主義合作,讓他們到柏林來看一看吧”。我以為,他這一問實際上是對自己柏林政策的深刻反思。而這一問,在當今仍然有着現實的意義。1987年搖滾巨星大衛·鮑威在勃蘭登堡門旁的國會大廈前開巨型音樂會,開唱前,他通過巨大的麥克風用德語喊道:“我們誠摯地問候柏林牆另一邊的朋友”。而在柏林牆後面,成千上萬的東柏林青年聚集起來,傾聽着從牆那邊傳來的大衛·鮑威的歌聲。音樂是牆所擋不住的,歌聲飄飛過柏林牆,進入東德青年的心中,那天他唱了著名的歌曲《英雄》。歌中唱道:“我還記得,站立在高牆下,子彈飛越頭頂,我們親吻着,彷彿什麼也干擾不了我們。我們可以稱為英雄,就這麼一天”。果然,1989年11月9日,東德人民成為了英雄,他們奮起推倒了柏林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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