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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真有桃花源?——记地球村成立五十周年

音频 14:44
印度的乌托邦城Auroville的精神与行政中心金球Matrimandir,摄于地球村建立五十周年。
印度的乌托邦城Auroville的精神与行政中心金球Matrimandir,摄于地球村建立五十周年。 RFI/yang mei

1968年是在世界历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一年,五十年后回首当年,更是令人惊叹不已。1968年年初,捷克共产党启动政治民主化改革,揭开了“布拉格之春“的帷幕,同年八月,苏联坦克开进布拉格,彻底粉碎捷克民主运动,也使西方的亲莫斯科者开始对苏联的共产模式产生怀疑。同一年,法国的文艺界以及各大院校的学生从三月起走上街头抗议消费社会,抗议资本主义社会模式,抗议以戴高乐为代表的建制派,抗议风潮随后蔓延法国全国各大行业,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五月风暴最终导致总统戴高乐的下台。在大西洋彼岸,一场旷日持久的反对越战运动蔓延美国全国,震撼美国社会,而美国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也在同年遇刺。1968年不仅是全球大学生示威风潮此起彼伏的一年,同时,也是现代女权运动蓬勃兴起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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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政治事件接二连三,社会运动此起彼伏的国际大背景之下,1968年的二月,印度政府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支持下宣布在印度南部面临孟加拉灣的龐迪切里(Pondicherry)城附近修建一座乌托邦城,这座城市的名称叫做曙光城,在五十年后的今天,这座乌托邦城不仅依然存在,而且继续吸引着全世界追求理想国的人们,这里的居民们亲切的将这一城市称为地球村。

乌托邦社会在人类历史上早已有先例,从十九世纪的巴黎公社,到二十世纪中国的人民公社,都被称为是乌托邦式的社会模式。然而,印度的地球村却是到目前为止世界上延续了最久的乌托邦城。今年二月底,印度总理莫迪亲自前往地球村参加地球村成立五十周年的纪念活动,并且承诺印度政府将给予更多的经济援助。

地球村建立的来龙去脉

地球村的设想最早来源于居住在前法属殖民地龐迪切里城的一位名叫米拉·阿尔法撒(Mirra Alfassa)的法国女传教士,她曾经是印度著名传教士Sri Aurobindo (1872-1950)的精神伴侣,在她的伴侣辞世之后之久,Mirrra陈述了建立乌托邦国的设想。对她来说,在这一理想国中,应该没有国界,没有国籍之分,任何一个国家都不能说这是属于我的土地,人们可以自由地在这里生活,金钱并不是上帝,个人的价值高于社会地位与物质财富,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互相竞争,而是在博爱的背景下的互相合作。

1968年2月28,Mirra所设想的理想国在离龐迪切里城十多公里的荒漠上平地而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以及印度政府为此提供了首批资金。人们在荒漠上挖渠灌溉,植树造林,将原先的荒漠改造成了今天的绿洲。今天这里生活着来自五十多个国家的2500多名村民。

为什么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社会背景的人会在这里汇聚在一起?根据记者的了解,首先村民们在这里追求的并不是物质享受,也不是为了跟随一位精神领袖,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期待寻找一种新的生活以及社会模式,期待通过提高自己的公民意识,通过分享,能够共同打造出一个新的社会体制。

地球村拥有19个大小不等的绿色农场,村民自己在这里种植自己的食物,村里还生产服装,生活用品以及各类乐器,用于自己消费以及向村外出售,文化演出一律对村民免费,儿童可以享受免费教育,村中拥有九所学校,教学方式有传统式,也有创新式,学校提供免费教育,即使是地球村附近的印度儿童也可以在这里享受免费教育,学生的总人数因此超过八百人。

地球村村民的住房以及工作由村委会统一分配,每人每月可以享受13000卢布的补助,补助金可以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但倘若需要出外旅游,或者回国探亲,那么,还需拥有别的资金来源,印度政府每年向地球村提供援助经费,另外,地球村还在全世界各地募捐。

地球村2800多位村民中有将近一半来自印度,第二人数最集中的国籍就是法国,在这里经常能够看到金发碧眼的西方人,流亡海外的藏人也在这里修建了规模不小的藏人馆,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在地球村修建的第一时间就来此地访问,并且斥资援助修建藏人馆。在地球村也能够看到亚洲人的身影,据介绍有来自中国大陆以及台湾的家庭近期在地球村安家落户,成为正式的村民,本台有幸采访到在此地安居六年多的一位来自中国四川的女士。

法广: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首先请您介绍一下协家搬迁到此地的原因。

中国村民: 当然一开始是出于比较自私的个人原因,是为子女寻找合适的教育模式。我们的两个孩子从一开始接受的就是德国的卢德福的教学方式,大女儿已经读到初中毕业,但是,她们在中国没有可以对接的高中。所以,当时迫切需要寻找一个适合她们的教学模式。正好我的大女儿班上有一个同学随母亲来到地球村生活了六个月,我发现孩子在六个月之后完全改变,所以我们对地球村很感兴趣。但是,我们来了之后才发现,不仅孩子们被改变了,就连我们父母也被彻底地改变了。也许这种生活方式对我们家庭特别合适,我与我先生都是学美术出身,我是学油画的,先生是学国画的。毕业后在国内为了生活所迫从事了二十多年的商业设计工作,虽然与原先专业有关,但总觉得人不得志,不能充分的展现自我,没有精神支柱。所以,我们今天在陪伴孩子的同时,自己也对自我进行了彻底的反思,如何最大程度地发挥人的价值。地球村的精神领袖Sri Aurobindo提出的“人类精神净化论“中最核心的价值就是如何实现人的价值,他说,只有在学习,克服自我,最后完全放下自我,将自己完全奉献给社会,给集体时,才能够实现最大的个人价值。这句话很打动我。我觉得这里同中国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太现实,太物质化,国内人都非常热情地去追求的是物质上的舒适,但在精神上却缺乏追求。而印度人,无论是在地球村还是在村外,他们在物质上都很朴素,甚至有些过于简朴,辛苦,我们感觉他们不太入世,他们追求的是来世。因此,如果能够把这两种倾向中和一下,比较理想。所以,我觉得当物质追求达到一定程度时或许有必要停下步子倾听一下灵魂的诉求,学习一下精神的成长,比较有价值。

视频:人间真有世外桃源?--采访地球村

法广: 进入地球村当公民必须走什么程序?

中国村民: 这一程序其实非常苦难复杂。尤其对我们来说,我和我先生由于在大学没有学过英文,所以融入地球村的过程比较复杂。我的大女儿是全家英文最好的。一般被地球村接受的考察期是一年半,但是,由于我们的英文太差,所以我们花的时间比别人要长得多。我花了三年,我的先生花了三年半才成为地球村的正式村民。在考察阶段,先成为新村民,然后才能够成为正式村民,这期间必须经过两次面试,填写大量的表格,递交很多证明,工作单位证明你的工作时间。而且,被正式接受还必须获得三个村民的推荐。还必须填写大量的表格,经过审核。

法广: 你们现在在地球村做什么工作?

中国村民我现在在小学,幼儿园当老师,主要教手工,这同我以前的专业比较配套,而且,我选择也是华德福的教学方式,因为我之前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华德福上学也接受过培训。我的先生在金球内部从事一些服务性的工作,金球是地球村的灵魂,这里的行政管理机构都设在内部。他在工作之余可以从事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他终于有了一个大环境可以做他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总是敷衍应对,完成任务。

法广: 你们的孩子在这里学什么?喜欢这里吗?

中国村民大女儿已经高中毕业,目前在阿姆斯特丹大学就读,进修的是教学与心理学,她对教育十分感兴趣。高中毕业后她收到了多个外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因为大学都非常喜欢这些在开放的环境中就读的学生。她学成之后,无论是回到地球村还是到印度或者中国工作,我们都会支持。小女儿目前还在读小学,英文成为她的第一语言,当然我们在家里会给她补汉语课。暑假的时候,我们也会回中国让她到学校插班,中文一定不能丢。

法广: 经济上怎么承受?

中国村民我们是用了原来工作的积蓄,当我们决定留在这里之后,我们便回国卖一套大的房子,因为在试验期一切费用都必须由自己负担。留下了一套小的房子为我们回国小住。

非常感谢接受本台的专访。

当然,地球村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理想国,不然,这里村民的人数将远远超出今天的数字,五十年前,设计者曾经设想汇聚五万多村民,但是,至今,村民的人数却总是保持在数千人左右。其中原因,首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担其经济费用,尤其是举家迁移,必须拥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其次,有法国媒体报道说,在地球村曾经看到持枪的保安人员维护一些豪华居所的安全,记者在当地时保卫看到上述现象,不过,这并不意味这完全不存在,但是,如果土地与房地产并不属于个人的话,那么,武装警备似乎并没有必要。最后,舆论对地球村的资金来源多有非议,地球村在全世界各地募捐,他徵收的某些捐款中来源可能并不十分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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