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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学家德斯科拉:我们已经成为地球的病毒

新冠病毒计算机示意图
新冠病毒计算机示意图 via REUTERS - Social Media
作者: 古莉
11 分钟

法国人类学家菲利普-德斯科拉(Philippe Descola)在法国《世界报》 5月21日刊出的访谈中表示,这场冠状病毒大流行应该引出一种新的“地球政策”,认定地球是一个共同的房屋,不再只留给人类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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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德斯科拉以研究亚马逊的希瓦罗人-阿秋尔族( Jivaro achuar)而闻名。他正在研究人类与非人类之间关系的比较人类学彻底改变了人类学领域和当代对生态问题的思考。他著有《黄昏之矛》,《超越自然与文化》,《复数世界的组成》等论著,现为法兰西学院教授。法兰西科学院2012年授予他金奖,表彰他的全部工作。这次访谈是由世界报“想法-辩论”专栏负责人Nicolas Truong做的:

问:这次疫情全球大流行如何成为马赛尔-莫斯(人类学奠基人之一)所说的,是一个“全社会事件”(fait social total)?

答:全社会事件是一种制度或一些事件,可以推动社会动起来,显出社会的原动力与价值,揭示社会的深层性质。从这个意义上讲,疫情大流行是一种浓缩试剂,由于是全球大流行,所以它浓缩的不是一个特定社会的特征,而是统治当今世界的后工业资本主义的某些系统特征。

问:这些特征是什么?

答:首先,广泛的养殖业,工业化的农业,内部殖民,开采矿物和化石燃料,都导致“稀少人类活动的环境”空前退化和萎缩,造成野生生物的病原体库与在更密集栖息地生活的人类更紧密接触。由于疫病大流行都是人畜共患病,由一个物种传播到另一个物种,所以疫情的扩散,在很大程度上,与生态环境的剧变有关。

第二,疫情危机揭示,在一国之内和国与国之间,持续存在明显的不平等。危机造成的后果会因我们所处的社会和经济状况不同,而有很大差异。这场疫情大流行证实了人类学家戴维-格雷伯(David Graeber)所做的观察,那就是:一项工作对社会有用的程度越高,获得的报酬和受到的重视就越少。我们突然发现,那些我们依靠的治疗护理人员,给我们提供食品的人,帮我们运走垃圾的人,都非常的至关重要。而且,他们还暴露在传染病的一线。

第三: 这次病毒在全球蔓延的速度快。传染病绕地球传播并不是新事物。但这次它的传播迅速让人注意到,当前全球化所呈现的形式,它仿佛完全被市场的无形之力,也就是尽快获利的规则所支配。特别是口罩和检测剂或治疗药物的短缺,都揭示出国际分工生产中的两个基础性疏忽:一是运输这些货物的生态成本被疏忽了。二是,在地方分工生产中,需要所有技术专长都有的必要性被疏忽了。

问:这场危机是由于破坏地球造成的?还是相反,我们应该考虑到,流行病在人类出现之前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因此人类必须谦逊?

答:作为研究美洲文化的学者,我很痛苦地意识到,印第安人因为欧洲殖民者带去的传染病而付出的代价:16-18世纪,某些地区90%的人口消失了。流行病自人类之初就伴随着我们。仅仅是19世纪末欧洲出现福利国家后,才逐渐让那些从中受益的人忘记了:危险和不确定性仍是我们集体命运的基本组成部分。

问:您为什么认为现代资本主义已成为一种“地球病毒”?  一切都是资本主义的错吗?这些流行病不是貌似与活体动物市场和中国传统医药有关吗?

答:病毒是一种寄生虫,它依靠宿主进行复制,有时候会一直复制到杀死宿主。这也是资本主义自从工业革命开始以来对地球所做的。只是很长一段时间没人知道。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也知道治疗它的药方,只是我们似乎害怕这个药方会推翻我们的生活模式。

毫无疑问,传统的中国市场正在助长穿山甲或犀牛的消失。而供应中国市场的受保护物种的走私网络完全是以资本主义的逻辑在运作。

更不用说,在印尼经营的中国或马来西亚伐木公司的野蛮资本主义。他们手牵手,与油棕种植园和食品工业合作一起干。

不按照这种模式经营的人是婆罗洲的土著居民(以及世界上许多其他地区),他们捍卫自己领土上的森林免遭砍伐毁灭。

资本主义诞生于欧洲,但它不能以种族来界定。而且它继续像流行病一样传播,不同的是,它不直接杀死实践资本主义的人,而是毁掉地球上所有居民的长期生存条件。我们已经成为地球的病毒。

法国世界报访人类学家菲利普-德斯科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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