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縱橫

歐洲如何在美中之間找到平衡和戰略自主

音頻 12:52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與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博雷利資料圖片
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與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博雷利資料圖片 © 路透社圖片

國際地緣政治猶如一盤棋,美國總統換屆是重新布局的機會,在新的局面中,美中關係依然是國際關係的主軸,特朗普時代留下的一些遺產繼續生效,美中阿拉斯加戰略會晤成對嗆自然無助於兩國關係解凍,與此同時,美國加強與亞太及歐洲等盟友的互動合作,採取了合縱連橫對抗中國的策略,在這一新的局勢中,歐洲的地位顯得特別關鍵和重要,歐洲能否及如何在美中之間保持平衡引發很多思考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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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拜登星期四(3月25日)舉行了上任以來的首場記者會。在歷時一個小時的記者會上,拜登花了近十分鐘的時間闡述了他對於美中關係的看法。他在講話中表示,他將阻止中國超越美國,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誓言要加大投資,確保美國在世界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之間的競爭中獲勝。

拜登要聯合歐洲對付中國

拜登也表示,美國並不尋求與中國對抗,但要求中國必須遵守國際規範,公平競爭。美國會繼續在新疆、香港等議題發聲,也會針對南海、台灣等議題向中國問責。

至於如何做,拜登提出了幾條路線,其中就包括美國將與盟友合作,讓中國為其在台灣、香港、南海的行為和對待維吾爾少數民族的方式負責,並敦促中國遵守公平貿易的國際規則。  

很明顯,拜登政府在聯合盟友對付中國並非說說而已,他的執政團隊從上周開始就展開積極地行動,在阿拉斯加與楊潔篪與王毅進行戰略性對話前,美國國務卿布林肯首次出訪選擇了去見東亞的盟友——日本和韓國,展示對亞洲的高度重視。拜登也幾乎同時與日本,印度和澳大利亞首腦展開了高級別會談,發表共同聲明,強調了與印太盟友合作的重要性。這些當然都不是偶然的,美國與盟友結盟的步伐正一步步邁出。

隨後,在阿拉斯加,布林肯與美國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與楊潔篪唇槍舌戰,布林肯又馬不停蹄飛到了歐洲,與北約和歐盟高層會晤。

歐洲邁出一步 與美國同時制裁中國官員

就在布林肯到來的這一天,上周一,美國、歐盟、英國與加拿大以新疆人權問題為由,對中國官員實施制裁,這是拜登上任以來西方國家首度針對北京採取這類協同行動。值得注意的是,這也是英國和歐盟自89 六四天安門事件後,首次對中國的制裁。

分析普遍認為這次協同做法顯然是美國透過外交努力、聯合盟邦對中國採取一致行動的初步成果。拜登政府的對華政策仍有待進一步演變,聯合盟友是其中的核心要素。

美國政府高級官員曾表示,他們每天都在就中國相關問題和歐洲各國政府聯繫,他們稱之為“歐洲路演”。

布林肯在歐洲直接指出,美國與英國、加拿大與歐盟盟友共同採取行動,“這些作為彰顯我們持續致力透過多邊合作,促進各界對人權的尊重,並揭示犯下這些暴行的中國政府與中共人員面貌。”

實際上,歐盟英國態度的變化最令人震驚,因為在特朗普執政期間,由於他不斷在北約預算和關稅問題上與歐盟產生分歧,導致歐美關係疏遠,歐盟甚至不顧美國的反對在去年年底與中國簽署了雙邊投資協議,被認為是中國的一大勝利,但拜登上台讓這種局面發生了變化,歐洲和美國關係回暖,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剛結束對北約及布魯塞爾的訪問,拜登本人也於上周四通過視頻加入歐盟峰會,這是否意味着歐美有希望恢復之前的跨大西洋聯盟關係? 法國學者對這一問題態度都十分謹慎, 但他們一致認為,中國問題讓歐美越走越近。

美歐因中國而接近

法國智庫戰略研究基金會研究員彭達茲先生在接受法廣訪問時就分析指出:“現在很難說是否到了討論跨大西洋聯盟的階段,但很清楚的是,拜登政府和盟友已經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協調關係。除了歐洲外,在美中阿拉斯加會談前在亞洲與盟友的互動也非常清楚地體現了出來,與之相對的是,中國在歐洲實施的適得其反的政策也推動和加快了歐美的接近。但這是否意味着在未來能夠促成共同陣線對抗所有與中國有關的議題?我並不這樣認為,歐洲一直強調希望戰略自主,也就是說,在中美之間,歐洲雖然不抱持中立的立場,但也不會選邊。但如果就目前的形勢看,歐洲與美國之間的能達成共識的話題將越來越多,這一點,當然是會讓中國政府擔心的。”

中國已成為跨大西洋關係的調整變量,這是法國智庫國際關係與戰略研究所IRIS的副所長希爾維-馬特利(Sylvie Matelly)提出的觀點。

歐洲人須更好地承擔自己的命運

希爾維-馬特利認為,拜登當選後,很多人在觀望美國新政府在未來四年和歐洲之間關係的性質。在特朗普(Donald Trump)擔任總統期間,歐美這對歷史上的戰略盟友之間的關係確實被削弱了,即使還未達到非常明顯的冷卻狀態。特朗普總統甚至對那些利用和美國做貿易來積累巨額貿易順差,同時又讓美國人為歐洲的安全買單的國家拒絕使用“盟國”一詞。這種態度不僅讓歐洲人感到惱火,同時也敦促他們更多地考慮其戰略自主權,以便更好地保護其自身的戰略利益。實際上,特朗普總統的粗暴手法大大削弱了跨大西洋關係和歐洲對美國的信心,同時增強了歐洲人更好地承擔自己命運的意願。

但是,所謂“更正常”的總統拜登執政還是重啟了關於這種跨大西洋關係的辯論,並在此背景下提出了歐洲主權問題。2020年12月,當時是基民盟主席兼德國國防部長卡倫鮑爾在接受美國政« 政客 »(Politico)網站的一次採訪中說,“必須終止歐洲戰略自治的幻想。歐洲人將無法取代美國作為其安全保證者所起的關鍵作用。“ 然而,自那以後,儘管美國總統換了,但關於跨大西洋關係和歐洲主權演變的辯論在德國比在歐洲其他地方更為活躍。大多數歐洲國家雖然希望緩和跨大西洋的關係,或因此可能會加強跨大西洋的關係,但如今在面對一個已經變得多元的世界中,他們並不總是同意和分享美國的觀點,也了解到這種關係的局限性。從這個角度來看,歐洲與中國的關係就構成了一個可研究的案例,將成為未來跨大西洋對話的重要組成部分。

作者分析認為,實際上,就國際關係而言,有三種關係可以存在,甚至可以共存:1)包括會導致各種衝突,包括軍事衝突和正面對立;2)通過尋求協議,夥伴關係或折衷的合作與對話;3)冷漠或中立。

美中脫鉤成本代價高

在今天與中國的關係中,美國和歐盟的強大經濟實力不能因各種客觀原因而保持冷漠。中國確實已經很好地融入了全球化,以至於其在經濟中的地位可以與核反應堆的核心相提並論。中國已經成為一個以無與倫比的價格提供產品甚至技術解決方案的世界工廠,它在幾乎所有工業價值鏈中都佔據着核心和至關重要的位置。中國幾乎佔世界製造業生產的30%,相比之下,美國比例為17%,德國僅佔6%。

這一現實已經存在了很長時間,但新冠大流行讓它更加凸顯了。 此外,美國要實現的脫鉤成本高昂且需要時間。 憑藉其出口收入,中國已經擁有強大的金融能力,它是世界上第三大金融體,至少有四傢具有系統性的國有大銀行。這也是中國實力中不可忽略的因素。

作者認為,拜登(Joe Biden)可能意識到了這些限制,但是公眾輿論長期以來一直對這個仍然由中國共產黨統治的國家保持警惕。因此,至少在短期內,拜登不能結束貿易戰並消除前任政府設置的障礙,否則對某些美國公民而言,這是猶豫或軟弱無力的表現。即使拜登在中期尋求與中國更和平的相處方式,他的行動也將始終受到限制。但是,拜登政府與上一屆政府之間應該有一個區別,這就直接關係到美國的盟國。實際上,這位美國總統已經多次重申了這一點,他希望與他的歐洲夥伴恢復和平關係。而且,這樣做時,他可能會要求他們幫助他對抗中國的崛起。

歐洲需加強其主權和自治 但立場搖擺

因此,在美國方面,態度似乎更外交化,但目標和利益保持不變:拜登希望永久削弱中國,以防止其成為世界霸主。 同時,毫無疑問,新任美國總統還試圖減少對擴大美國赤字的貿易夥伴的依賴。 在這方面,歐盟實際上緊跟中國之後,它與美國的貿易順差在2020年也達到1390億歐元(美中國的貿易逆差為3100億歐元)。 正是在這一點上,跨大西洋關係的所有困難就很明顯:在維護良好關係的同時捍衛我們各自的利益,對歐洲人而言,可以歸結為加強其主權和自治。

從這個角度來看,歐洲對華戰略是關鍵要素。中國是歐洲最大貿易夥伴,也是歐洲公司進行外國投資的重要目的地。歐盟主張在這一方面的立場要比美國的立場更為溫和。因此,歐盟委員會在2019年3月發布的中歐戰略展望中解釋說,中國是“談判夥伴…,經濟競爭對手…和系統性競爭對手。在這種情況下,歐洲人的利益不是通過與美國立場保持一致來進行對抗,而更是在與中國的關係中定義自治政策。這就是歐盟正在努力通過優先考慮多邊主義,更好的互惠,同時強調人權問題和兩國在應對氣候變化中的共同利益而做到的。例如,作為歐中投資協議的一部分,歐盟禁止強迫勞動,以回應民間社會對維吾爾族問題的關注,但這個問題上因中國否認使用強迫勞動這一事實而影響受限。

歐盟立場搖擺,在許多問題上都接近美國,同時渴望與中國合作,因此它更願意與後者進行談判。

希爾維-馬特利最後指出,在某些問題上,歐洲人還需要中國,比如到2050年實現碳中和。實際上,歐洲依賴於中國供應的稀土或與可再生能源有關的成分。因此,對華態度如何將成為跨大西洋關係的決定性因素。而且,為了防止歐洲成為兩者爭奪的戰場,歐洲相對於這兩個大國的強大定位可能仍然是最好的保證。對於歐洲委員會而言,打造一條主權和自主之路是定位其地緣政治野心並捍衛成員國利益的最佳途徑。拜登的美國申明他們想與多邊主義重新建立聯繫,因此歐洲人必須基於這一理由發揮自己的作用並建立跨大西洋關係。

實際上,美國非常清楚歐洲的戰略和疑慮,布林肯3月24號在北約演講時就表明,美國並不需要歐洲選邊站。他說,中國對西方構成挑戰,但美國不會強迫任何人在華盛頓和北京之間選邊站。布林肯還稱,各國可以在可能的情況下與中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