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思想文化長廊

宗教改革的鬥士——馬丁·路德第十一節 瓦特堡的日子

音頻 11:49
描寫德國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的繪畫
描寫德國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的繪畫 © 網絡圖片

「提要」路德被薩克森選帝侯腓特烈三世劫持到了瓦特堡,在那裡他沉下心來仔細思考了自己的行為,結論是,他對天主教廷的反抗是一位真正的基督徒所應該做的。他甚至認為,他的反抗太過軟弱,再給他機會,他會表現得更勇敢。

廣告

問:腓特烈三世為什麼要劫持路德?

答:這是一個複雜的歷史時期各種權力對抗的一個後果。教皇的特使阿萊安德費勁心力從查理五世手中得到一紙敕令,要在丹麥或者波西米亞找個地方,把路德送到那裡。他稱這是為路德尋一個避難所。其實他是想讓路德離開德國這個路德的思想影響極大的地方。他想這樣會使路德的號召力減弱,同時也削弱日耳曼各邦國反抗教皇的勢力。這紙敕令預定在1521年5月21日,魏瑪國民大會上宣布。可腓特烈三世卻想路德能繼續留在德國發揮影響,路德在他手中,他自己也會有更大的影響力。一旦和教廷攤牌,路德精神的號召力是無人能比的。但是他又不願意得罪查理五世,他畢竟是經選帝侯們公推的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於是他就想出這麼個主意,把路德劫走,又裝作與己無關,而實際上路德仍然在他手中。結果5月4日這天,路德的車剛過哥達,在橫穿阿滕斯坦森林時,林中突然殺出一彪人馬,把路德從車上拉下來帶進了密林,在林中繞來繞去,最後把他送到了瓦特堡。關於瓦特堡的名字,有一個神秘的傳說。城堡的建造者史賓格在選址時,一眼看到這座山峰,就說,等着吧,這裡會是我的城堡。德文等待這個詞,是wart,所以人們就稱這座城堡為瓦特堡Wartbourg。我 曾經去過這座城堡,它建在一座山峰之上,城堡腳下是懸崖峭壁。從城堡內的主客廳望出去,層巒疊翠,藍天紅葉,美不勝收。城堡中現在完整保留着路德當年的工作室,一間窄小的屋子,裡面放着一張粗木做成的書桌,一條木板凳,路德就是在這裡完成了他的偉大工作,把希臘文本的《聖經》譯成淺顯易懂的德文。而且他藉以翻譯的希臘文版《聖經》就是愛拉斯莫整理校訂的版本。

問:這個歷史事件很有戲劇性。

答:是啊,有時候歷史就是故事,西文中history這個詞,既是歷史又是故事。好,我們接着往下說。路德被劫走,德國人並不知情,於是傳言紛紛,說路德叫人殺了。號稱有人見到了他的屍體,被刀子捅成了馬蜂窩,扔到了廢棄的礦井裡。當時,人們被這個假消息弄得悲憤不已。偉大的畫家丟勒在他的日記中,焦急地記到,“他是活着,還是被他們謀殺了。倘若他們殺了他,他就是為追求基督教的真理而死的,上帝啊,請重新賜給我們一位這樣的人吧!在你精神激勵下,他必重建你的神聖教會各部,並教化我們度過基督徒的一生。上帝啊,若路德已逝,以後還能有人像他一樣,給我們清楚地解讀你的福音嗎”?從丟勒日記中所表露的情緒,可知路德在德國人心中的份量。而且,就在沃爾姆斯會議前不久,丟勒剛給路德畫了一幅大尺寸素描,這件作品是藝術史上的傑作。就在路德生死不明的關鍵時刻,有人向愛拉斯莫發出呼籲,“鹿特丹的愛拉斯莫,你要與我們共命運嗎?看到我們這個時代的獨裁政權與不公正,看到黑暗的勢力,請你做個耶穌基督的勇士吧!騎上馬,站到主耶穌身邊,勇敢地為真理而戰,為自己贏得烈士的桂冠。你不是閱盡人間世事嗎?讓世界聽聽你在說什麼吧”。愛拉斯莫聽到了這些呼籲,但是他看到當時日耳曼境內沸騰的激烈情緒,有些教士身份的路德信徒,已經開始號召農民拿起武器,要與天主教勢力拚個死活。愛拉斯莫給他的朋友回信說,“真理,即使是最為徹底的真理,值得以毀滅世界為代價來獲取嗎?”他還說,“在不會有好結果出現的情況下,應當允許人們沉默,甚至最好是沉默。在希律王面前,連耶穌基督都不會說話”。他的這個態度,絕不是膽怯,而是堅持他一貫的和平主義和不走極端的追求。果然,隨後爆發的德國農民戰爭,在某種程度上證實了他的擔心。這個我們放到後面再講。

問:路德隱居的日子,恐怕不好過吧?

答:是的。因為路德的性格中有極為火爆、不安分的一面。在瓦特堡,他化名喬治爵士,一身容克打扮,也就是鄉紳地主打扮,留起了絡腮鬍子。他唯一的外出活動就是去山林中打獵,但是他的著作根本不理教廷的禁令,到處流傳。無形中,他給那些對天主教教義反感的人,提供了一處新的宗教庇護所。在路德的這個庇護所中,基督徒可以用自由自主的心靈來信仰和接近上帝,而且路德依據《聖經》對基督教的解釋,有一種權威性與正當性,讓那些想脫離天主教,又不願為此失掉信仰的人,有一種依歸感。呂西安·費弗爾對路德隱居後仍無處不在的影響力有一個很好的總結。在他看來,對普通的德國人而言,“最為重要的在於,當路德推翻所有權威,以有力的打擊粉碎他那個時代根深蒂固、最為人所尊崇的信念之時,能夠給他們提供一個無形教會作庇護之所,使他們有了一個不乏自由的發展自己思想、觀點的必要所在。而他的教義具有的普遍啟示性,以及對其教義正當性的支持,將所有人都吸引到了這個無形教會之中。這一教義支持、團結了那些選擇脫離天主教的人,使這些因大膽而懊惱,內心思慮萬千的人消除了疑慮”。但是,我們還是能夠想象,剛剛在沃爾姆斯會議上,面對皇帝倔強不屈的人,一下子到了這個深山老林中戒備森嚴的城堡,一時很難適應。他給梅蘭斯頓寫信說,“我是這裡一個奇怪的俘虜,既願意又不願意呆在這兒,說願意是因為這是上帝的意思,說不願意是因為我骨子裡是要在戰場上公開為《聖經》而戰,但卻未能如願”。

問:看來路德知道戰鬥還沒有結束。

答:是的,他不斷表現出渴望繼續戰鬥的願望。他在信中說,“我急不可耐,要知道你是否贊同我的方針、路線,我極為擔心會脫離我的崗位,我急於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兒,儘快跑到怒火滿腔的敵人面前”。但是,就在他一人靜坐城堡中時,德國農民運動已經開始。日耳曼各地都有農民把自己的貧困、苦難歸咎於羅馬教廷的盤剝,歸咎於教堂、修道院中那些不勞而食的僧侶們的盤剝。現在,路德已經叫他們醒過來,告訴他們教廷沒有權力掠奪他們,從前這是教廷以基督之名所做的強迫要求,但是路德已經闡明,教廷以基督之名所說的不過是個謊言。就在瓦特堡附近的埃爾福特,已經出現農民劫掠教堂,搶奪教士財物的行動。一場新的風暴出現在路德面前,我們下次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