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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边主义好,还是双边主义好? 华盛顿的对华政策争论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资料图片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资料图片 © 网络图片
作者: 弗林
27 分钟

作为当今世界最为重要的国际关系话题,美中关系未来走向,特别是在意识形态对立,双方之间经济却又紧密相连的情况下,如何面对中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近年来的快速崛起,成为了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备受关注和争论的话题。对此,这两位总统候选人在应对方式上存在较大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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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方面,曾在奥巴马执政时期担任过拜登副总统国安顾问、美国副国安顾问和副国务卿的布林肯(Tony Blinken)10月18日在接受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采访中,回答了如若拜登当选其在对华政策上与特朗普总统的差异问题。作为此次拜登竞选团队的外交顾问,一旦拜登当选,现年58岁的布林肯被认为是未来接任美国国务卿的热门人选。他在采访中表示,“不管我们喜不喜欢,世界都确实不会自我组织。”布林肯续指,“直到特朗普政府前,美国在组织(世界的工作上)扮演了领导的作用,帮助写下规则,确定规范,及建立管理国家之间互动的相关制度。”他说,“毫无疑问,我们在这一过程中犯下了不少错误,但我们过去因此更好”。

布林肯认为,特朗普在执政后让美国放弃这一职责,使美方从盟友、伙伴、国际组织和努力得来的国际协议面前“全面撤退”。他称,当美国不再参与这一职责,不再于国际事务上展现其领导力就会有两种可能性出现。他补充道,要么其他的国家或许以不会促进我们的利益和价值观的方式取代我们的地位,要么或跟第一种结果可能一样坏,没有国家取代美国的领导地位。他认为,这则可能导致国际上的权力真空而造成混论和坏事地发生。

布林肯指,这两种可能都对美国不利。他说,“拜登从我们需要重新树立美国(对国际事务)参与和领导的主张出发,我们将再次日复一日地出现在(处理国际事务的前沿),并以外交手段进行领导。”他表示,拜登的外交政策对象并不是2009年或2017年的世界,而针对的是当下和其团队预期将成为的世界。这包括多个不同的正在崛起中的力量和新的参与者。他说,“在具体的对华政策问题上,拜登和特朗普对中国的方式存在深刻的不同,但我们要明确的是,中国确实构成一个上升的挑战,大概是我们从另一个国家所面对最大的挑战,不论是从经济上、科技上、军事上或甚至是在外交领域。”

布林肯称,“但我们应该要避免简单地贴标签和自我实现的预言。(美中)关系存在敌对的方面,也存在竞争的方面,还存在合作的方面”。他说,“那么问题是,如何将我们置于一个与中国互动中有力的位置,使双方间的关系更多的以我们的条件,而不是他们的(条件)前行”。他续称,“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现在无论从任何角度衡量来看,中国的战略位置都要更强,美国则更弱”。布林肯说,“中国的领导人相信,特朗普执政的4年加速了(中方领导人口中)所谓的‘我们不可避免的衰落’。”他补充说,“他们所认为地不可避免性是完全错误的,但他们在特朗普的问题上是正确的”。

布林肯接着说,“特朗普帮助他们促进多个关键性的战略目标,削弱美国的联盟,从世界舞台上撤退从而留下让中国有机可乘地权力真空,放弃我们的价值观,并让中国在新疆和香港问题上为所欲为”。他说,“也许其中最坏的是,通过每天攻击其制度、民主和价值观对我们自己的民主造成伤害。这则减少了民主制度对世界的吸引力”。布林肯说,“在很多方面,拜登如此认为,(与特朗普在对华问题上)的大不同是针对中国挑战,与他们正在上升的力量相比,更相关的是我们自己造成的弱点。”他说,“所以拜登将采取与特朗普存在深刻不同的是,对我们自己、我们的工人进行投资,焕新我们自己的民主,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合作,并维护我们的价值观。”

布林肯说,“这才是你如何在有力的位置与中国进行互动。问题的底线是,美国和自由民主国家仍是对于那些可以进行选择的人来说是他们首选的制度”。他说,“如果过去4年有所展现的话,不是它们的失败,而是它们对于我们民主的力量和领导力的活力而言,无论是对我们的国家还是世界都有多么的至关重要。这则是我们需要重新夺回的东西,它从我们如何应对中国开始。”从布林肯的分析简单来看,使美国重回多边主义领导地位,修复与盟友关系以多边的方式应对北京,以及强调发展和投资本国经济建设,在实力上继续保持领先地位和在可以合作的诸如气候变化领域继续与中方合作,可以说是拜登对华政策的主要四大政策方向。

共和党方面,对现行多边主义的有效性和政治正确多有诟病的特朗普自上台后,带领美国退出了一系列的多边主义协议和承诺。与此同时,他推崇“美国至上”的政治纲领,也改变了其口中美国过去数十年来为保护和支持盟友,当“冤大头”和世界警察所要给予的巨额付出。当然,这一突然的改变使得诸如德国和欧盟等多方很不适应,双边关系和舆论认同也有所下降。那么特朗普对多边主义的认识是完全错误的吗?显然也并非如此。美国国务院的中国问题顾问余茂春日前在参加研讨会时就提出了一个,在冷战结束和法兰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历史终结论”兴起后,大家都逐渐忘却的重要话题。那就是,有效的多边主义的基础必须是共同价值观。

事实上,联合国也正是在《世界人权宣言》和《联合国宪章》这些价值观文件的基础上所建立的。而当其多个重要成员国,特别是美中两大安理会成员国对这些价值观存在根本性分歧,甚至对立时,这一基于同一价值观的多边主义蓝图会很难有效地得到实施和继续。例如,我们也看到中国、俄罗斯和古巴等国成为了美国“退群”后的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成员。联大会议上近期还出现了就针对维吾尔等侵犯人权行为,中美各自带领“阵营”之间发生的较量和相互谴责。此外,美国贸易代笔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今年5月在参加牛津大学辩论社的一场活动时同样提出了在贸易和对华问题上,对于美国这一全球最大经济体和与中国贸易中受到最大负面影响的国家来说,当需要时不得不根据自己的利益行事。

他续指,虽然欧盟与美国分享同样在对华贸易问题上的很多顾虑,但由于欧盟在体制上存在成员国一票否决等决策性障碍,因此他认为美方不应受到这一束缚而不去直面问题。他还谈到,日本对中国非常关切,并与欧盟相比更容易与美国合作,但日方不会在这一问题上领头。莱特希泽称,美国在对华问题上是在以美日欧三边和多边主义的基础加以应对。不过,他强调,这不能决定美方是否会实际采取行动处理问题。他称,“对于美国来说,我赞成总统的看法,我们以双边主义进行谈判更有利。”他说,“那么我要代表的是瑞士的话,我则不会同意这一观点。”他称,美国存在的巨大贸易逆差要比全球大多数国家的GDP还高,而这一逆差则帮助了发展中国家,特别是中国的经济发展。

莱特希泽称,不少国家的前首相或总理曾私下跟他讲,美国是唯一能解决这一问题的国家,并必须应对这一问题。他并称,如若换位思考,中国要能遵守其承诺的话,对其他国家也是一件利好的事情。莱特希泽称,美国希望以多边主义解决贸易问题,例如通过世贸组织,但依靠该组织处理对华分歧则存在一个根本性问题,即为了解决强制性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盗窃等问题而改革该组织的话,这些改革则必须得到中方的同意。他指,中方看似很难同意这些会触及其短期利益的世贸改革。因此,在这一情况下对美国来说一味地奉行多边主义并不是最好或最有效的解决问题方式。美国也在特朗普的任期中通过双边及区域内多边主义的形式重新修订了《韩美自由贸易协定》,达成了《日美贸易协议》,横跨北美的《美墨加协议》和美中“第一阶段”贸易协议,及退出奥巴马执政时提出的多边主义遗产,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

此外,美国副国安顾问博明(Matthew Pottinger)23日在英国智库政策交流(Policy Exchange)发表涉华问题讲话后,在回答有关多边主义和双边主义的政策选择时谈到,奥巴马执政时期“重返亚洲”战略下提出的TPP是一个多边主义的贸易机制。其主要目的之一是通过增强与西方特别是美国的经济联系,避免所有的亚洲国家在贸易和经济发展上完全依赖中国的情形出现。他称,特朗普政府支持上述的目标,但并不认同TPP这一手段。他续指,更重要的是,美国人民丧失了对多边主义贸易机制的信心。他说,特朗普政府选择的手段则是以达成双边贸易协议的方式,特别是与日本达成了新的《日美贸易协议》,而美日之间的贸易份额则占到了TPP贸易总额的约九成。

博明称,特朗普同时还以向中国出口产品增加关税的方式,加大了中国盗取美国知识产权的成本,而这些关税则间接地使得更多的投资和贸易从中国转移,并进入了TPP的成员国家。他认为,特朗普政府采取的这一系列手段最终获得的结果与奥巴马政府希望通过TPP取得的成果相近,但区别是前者是通过双边贸易协议而使其实现。他强调,双边主义贸易协议相较下更容易执行,给予美方更多的弹性,例如当签署协议的一方违背承诺时,美方无需违背牵扯到十余个国家的多边主义贸易组织的规则,或以退出该组织的代价而对其采取应对措施。

博明称,特朗普总统总是被批评过于依靠双边主义,但他指出很多人不曾注意的是,欧盟有着大约70多个双边自贸协议,而这是美国同类自贸协议的三倍。他说,第二个总统任期的目标之一是,通过这些已实施的驱动力来构建一个共同的安全和繁荣。分析人士指,这一思想同样也反映在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当中。我们也观察到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近来到访世界各地与当地的政府进行直接的双边沟通和游说,例如劝说盟国和合作伙伴不要采用华为5G设备,促进“有共同理念”的民主国家在多方面面对中方挑战,及关注香港和新疆人权问题等。

那么,特朗普政府的对华政策是单一依靠双边主义的吗?通过近期的事态发展可以看到,不光诸如美日印澳四国联盟等机制的促进得到华盛顿地推行,与此同时,越来越担心中国成为地区霸权的区域内国家也开始愿意尝试这一会被北京指控为“反华”,造成与中国关系紧张的,由美国倡导的多边机制。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兼欧委会副主席博雷利(Josep Borrell)23日也和蓬佩奥通话,并宣布启动美国和欧盟27国就中国问题的双边对话。余茂春曾分析称,美国推行的是以价值观为基础的多边主义,并一直敦促全球盟友组成对抗中国的民主阵线。他说,“一开始盟友们不情愿,但如今挪威、瑞典、加拿大等更多盟友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集体对付中国挑战的多边主义联盟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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