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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聞分析

演講中首次被民眾當面高呼走開 盧卡申科能逃避托克維爾悖論嗎?

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周一演講中被台下民眾要求下台資料圖片
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周一演講中被台下民眾要求下台資料圖片 © 路透社圖片
作者: 弗林
18 分鐘

白俄羅斯民眾反對“歐洲最後一個獨裁者”的該國總統盧卡申科(Alyaksandr Lukashenka)的運動在過去的一天中進一步升級。越來越多來自社會不同階層的白俄民眾正在參與到這一反對盧卡申科獨裁,反對大選舞弊要求其下台,並舉行公平大選的運動當中。而越來越多的跡象表明,隨着白俄國內不同社會階層和更多的體制內人士參與到這一場針對盧卡申科個人的抗議聲浪中,或許自1994年來開始其獨裁統治的盧卡申科在位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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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著名十九世紀思想家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在其政治名著《舊制度與大革命》中曾提出了一個備受爭議的概念,既通過其對法國大革命經過的前後觀察所綜合的“托克維爾定律”。這一鬆動崩潰論否定的是傳統智慧所說的“殘暴崩潰論”。其認為君主殘暴時舊制度崩潰不了,君主鬆動時舊制度反倒崩潰了。論點認為,因此,專制殘暴的時候,人們往往沒有能力進行反抗,也看不到革命勝利的曙光;一旦君主專制出現鬆動,一方面自由行動給人們帶來了革命的機會,另一方面,手銬被打碎,會使得腳鐐的存在變得更無法容忍。革命的機會和熱情,便導致了大革命的突然爆發和君主專制的崩潰。

而對於任何像盧卡申科這樣的威權國家統治者來說,要維持對其國民的統治持續,統治者常用的兩大法寶一是恐懼,二是謊言。一面依靠暴力在全社會製造出恐懼的氣氛並打擊和消滅社會中的不同聲音,一面以暴力支持下的國家宣傳機器以及對媒體輿論的控制,將正在發生和歷史事件進行唯一的解釋和敘說。如果說盧卡申科在過去的26年執政中成功且肆無忌憚地維持着對輿論的控制,並隨心所欲的打擊異己,清除反對聲音,那麼觀察最近幾日發生在白俄全國的抗議和罷工運動來看,他的這一能力正變得越來越力不從心。上周日,白俄羅斯首都明斯克舉行了該國獨立以來規模最大的抗議遊行活動,在這一人口僅900多萬的國家中,有10逾萬人選擇走上街頭要求盧卡申科下台。

值得注意的是,他們中大多數人自發的身穿白衣,不少人更是手舉着象徵著一戰中短命的白俄羅斯人民共和國的紅白相間國旗,以與盧卡申科上台後所採用的正式國旗作為區分,表達出他們否定現政權的心聲。這一舉措頗有光榮復國的意味,更有網絡上流傳的視頻資料可以看到,在白俄的一些地方城鎮已經有民眾自行將現行國旗降下,並舉行了升老國旗的升旗儀式,其背後的政治含義自然不言而喻。

此外,在經歷了連續如日要求其下台的呼聲後,盧卡申科本人也在周一對國營的明斯克倫式拖拉機工廠(Minsk Wheel Tractor Plant)的訪問中,真正嘗到了從數十年來的國家領袖被一把打迴路人原形的滋味。儘管他在鏡頭前接見一些工人代表,並和他們進行單獨談話時仍堅持,如若這些工人參加罷工或抗議將失去工作的官腔做派,但很快的,當盧卡申科直面數百名工廠工人講話時氣氛則到達即將失控的邊緣。通過現場傳出的視頻可以看到,一身西裝革履的盧卡申科一個人站在台上,台下則由安保人員負責現場秩序。他告訴工人們稱,目前正在研究旨在重新分配權力的憲法修改方案,經全民公決後成為新憲法,他願意分享總統權力,根據憲法交出(部分)總統權力。

盧卡申科說,總統選舉已以文明方式舉行,他在選舉中的高得票率不可能造假,他不會在“街頭抗議”等壓力下決定重新選舉。面對抗議群眾,他還直言“我們已經舉行了選舉。只要你們不殺了我,就不會有其他選舉。”盧卡申科說,“重新選舉無助於局勢恢復正常,還會帶來大量問題”。他續稱,執法人員今後對挑釁和擾亂社會秩序的行為還將做出相關回應。不過在他講話的同時,人群中持續傳出“走開”的抗議呼聲,還有人在他發表演講時當著他的面高呼着“騙子”的指控。“謝謝。我現在回答這個問題,你們可以繼續吼。”被激怒的盧卡申科地對人群說。

盧卡申科接着在講話中重申,正是他這個“壞總統”,把工廠和這些員工的工作保住了,所以“你們才不至於流落街頭。”但由於台下人群聲音實在太大,盧卡申科的講話數次被打斷,不得不提前結束了此次訪問。“謝謝,我講完了,你們可以繼續喊‘走開’了。”盧卡申科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下講台,但人群仍然十分激動,持續齊喊“走開”。隨後,盧卡申科及隨行人員在工廠員工的謾罵和批評聲中乘坐直升機離去。記錄他與工人對峙的視頻隨後通過互聯網傳遍了全世界,好事者不禁會聯繫到31年前的羅馬尼亞。當時的羅馬尼亞獨裁者齊奧塞斯庫在12月21日於首都布加勒斯特中央廣場召開大規模群眾大會時。他情緒激動地說,“要堅決打退外國的干涉和蒂米索拉流氓集團的動亂。”他不時提高聲調,揮舞手臂,標示講話的高潮。

突然,廣場某個角落喊出了一聲,“打倒齊奧塞斯庫!”口號聲像閃電畫過寂靜的夜空,人們震驚了。齊奧塞斯庫剛舉起的右手,在空中停住了。電視轉播中斷了,留下了齊奧塞斯庫舉起右手的定格畫面。最終,在缺乏軍方支持對台下民眾進行開槍鎮壓的情況下,齊奧塞斯庫夫婦和中央要員抵擋不住,撤離了黨中央大廈。4天後,齊奧塞斯庫夫婦經審判被昔日負責保護他們的護衛隊槍決。顯然,與齊奧塞斯庫相比白俄軍隊對盧卡申科的態度尚未明朗,但他當天在明斯克輪式拖拉機場演講時遭遇的這一幕,對其強人的政治形象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與此同時,根據從白俄境內傳出的視頻資料顯示,此前被盧卡申科政權嚴控的國家電視台也出現倒戈向民眾示威的行為。白俄羅斯一台周一早上的電視節目中一度在演播廳內空無一人,僅有配樂相伴。

此外,其國家電視台據報還騰出檔期在當天對一些反對盧卡申科的集會進行了直播。另據了解,周一下午及夜晚在明斯克市內的示威主要聚焦於該市周圍的多個監獄,包括據信在過去數月中關着反對派領袖齊哈諾夫斯卡婭(Svetlana Tikhanovskaya)丈夫的監獄前也是人山人海。齊哈諾夫斯卡婭稍早前首次表示,她已做好領導國家的準備。抗議者們在防爆警察面前要求當局釋放政治犯,一些教士和組織者則試圖在第一線以人牆的方式將示威者與防暴警察隔離。

國際方面,歐洲理事會主席米歇爾(Charles Michel)周一發表推文稱,將與27國首腦就白俄局勢在周三舉行歐盟領導人緊急會議。他並強調,任何針對抗議者的暴力都不可被接受和不被允許。此外,美國總統特朗普亦告訴媒體稱,正密切的跟蹤白俄局勢。愛沙尼亞還在當天提出動議,要求聯合國安理會就當地局勢舉行緊急會議。那麼上文提到的盧卡申科提出的公投再選舉的方案是否可信,想必只要他一日在台上,無論是公投還是大選的結果只能是一成不變的,且“不可能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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