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

从法国人因言入狱谈言论自由的底线

音频 05:46
作者: 杨眉
17 分钟

法国是一个公认的言论自由的国家,但是,从上个月的十九日开始,一名四十一岁的法国人却因为发表否认纳粹屠杀犹太人的言论而被关进了监狱,他的名字叫做文森•雷诺阿(Vincent Reynouard),他是近几十年来法国首位因发表个人言论而受到监禁的法国公民,虽然他否认纳粹屠杀行为的言论对几百万遭受纳粹屠杀的犹太人来说是极大的侮辱,他否认历史史实的荒谬的论点更令史学家们难以接受,但是,他是否就应该因此而被关进监狱?在一个言论自由的国度内为什么还存在因言治罪?十八世纪启蒙运动先锋伏尔泰曾经说过“我虽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却要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难道伏尔泰的言论并非放之四海皆准,难道言论自由也应该被划上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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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雷诺阿并非是第一个散发否认犹太人屠杀事件言论的法国人。三十年前,法国里昂大学的一位历史学家罗伯特•佛里松(Robert Faurisson)就因为发表同样的言论而多次被法国法院判处罚款。罗伯特·佛里松当时在法国学术界以及舆论界处于极端孤立的地位,美国著名语言学家、左翼学者乔姆斯基几乎是唯一挺身而出捍卫佛里松话语权的重量级人物。乔姆斯基在1980年发表公开信,表示支持佛里松发表独立历史研究成果的权利,乔姆斯基的言论受到法国学术界以及舆论界的强烈攻击,以至于一直到今天,法国学术界对享有全球盛誉的知名学者乔姆斯基依然另眼相看。

必须说明的是,就在佛里松被判决罚款之后不久,法国于1990年立法,对发表种族歧视、反犹以及排外言论制定了法规,对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的裁决提出争议的言论以法定罪。这一法令由当时的共产党议员盖索提出,因此被叫做是盖索法。文森•雷诺阿就是依照盖索法被判处一年监禁的。

目前在包括欧盟和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中,除了法国之外,德国和比利时也制定了类似的禁止翻案的法律。

盖索法因此也成为今天捍卫言论自由的斗士们攻击的目标,一封要求释放文森•雷诺阿的签名书迅速在欧美舆论界传播,呼吁废除盖索法。

始终捍卫言论自由的理念的乔姆斯基三十年后依然不甘落后。本月五日,乔姆斯基在要求释放雷诺阿的联名呼吁书上签了名,并在同时发表公开信阐述他的观点。他说:他虽然并不了解雷诺阿先生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认为盖索法违背了启蒙运动以来的自由社会的原则理念。他说,盖索法规定由国家来确定历史的真实性,并对那些拒绝接受官方版本的民众加以惩罚。这会使大家会想起斯大林时代以及纳粹时期黑暗的历史年代。

 
乔姆斯基的言论再度在法国激发强烈反应,首先,同三十年前不同的是,法国舆论大都对乔姆斯基的表态表示理解,认为,乔姆斯基作为一名美国公民,反对盖索法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美国宪法明确规定,公民的言论自由权、宗教自由权以及新闻自由权至高无上。所以,美国公民中绝大多数都不会支持盖索法,也就是说,这一法令在美国是绝对不会被通过的。

其次,乔姆斯基的公开信再度激发史学家们有关是否应该制定一个官方的历史版本的争议。应该说,虽然在法国史学界,否认纳粹屠杀犹太人历史的学者们寥寥无几,但是,大多数学者的观点是历史应该由历史学家们去研究,而不应该由官方一锤定音。更不应该通过司法手段杜绝不同的观点以及言论。

最后,乔姆斯基的公开信同时也提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那就是言论自由是否应该被划上底线?一方面,既然宪法规定公民应该享受言论自由的权利,为什么这一权利的使用只能在禁区之外?而另一方面,舆论也担心,如果不对言论自由设置一定的底线,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历史上,类似的教训举不胜举,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有关禁止散发反犹言论法令的废除,曾经导致反犹言论大幅泛滥,从某种程度上,为纳粹法西斯对法国的入侵打下了理论铺垫。而今天,以排外为主导的法国极右翼党派的势力日益强盛,可以想象,一旦废除盖索法,法国的公众生活将会是什么样的气氛。

听众朋友,今天的《当今世界》从一名法国人因发表不同观点而被判入狱谈言论自由的底线。本次节目是由杨眉编播,感谢各位的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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