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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学者:2020台湾大选结果显示台湾意识越来越强

音频 15:50
2020年1月11日,蔡英文、赖清德搭档高票当选台湾正副总统。
2020年1月11日,蔡英文、赖清德搭档高票当选台湾正副总统。 图片来源:路透社/Tyrone Siu
作者: 瑞迪

2020年台湾大选已经尘埃落定。民进党在全面执政四年以后,再度获胜,虽然立法院议席少于上届,但仍然议席单独过半,蔡英文更以破纪录的支持率,高票获得连任。北京当局一向以“统”与“独”的二元论评判台湾的政党轮替,冷眼面对党纲中写有台湾独立主张的民进党。台湾选民对两岸关系的认知是否能简单归结为“统”与“独”?在香港“一国两制”模式陷入严重危机背景下,蔡英文再次高票当选是否意味着台湾选民越来越倾向“独立” ?如果说“守护民主自由”是蔡英文此次竞选的主旋律的话,台湾国立政治大学政治系讲座教授陈永福先生更认为,2020年台湾大选结果尤其显示台湾意识越来越强。台湾人并不否认自己同属中华文化,但尤其是年轻一代,他们更认为自己是台湾人。请听本台对陈永福教授的电话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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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得票更高显示台湾意识增强

法广:台湾2020总统选举和立法院选举已经落幕。两岸关系这次选举中,影响选举结果的重要议题。两岸议题在台湾政治生活中,对选举结果一直有或多或少、或隐或显的影响。这次选举中,两岸议题对选情的影响与以往的选举相比是否有什么不同?

陈永福:我觉得一直都没有什么不一样。原则上,台湾选举中,两岸议题一直都是很重要,无论是从经济层面,还是从大陆与台湾政治运作上的紧张性角度讲,两岸关系一直是很普遍的议题。就选举中选民的分配而言,所谓的统独议题一直是一个重要的分歧。

法广:(两岸关系的核心)整体来看是统独问题。中国大陆在看台湾问题时,对台湾政治生活的判断也始终是“统”和“独”的二元分法。但台湾民众对两岸关系的认知是否可以简单归结于“支持统一”或“支持独立”呢?

陈永福:我觉得不是那么清楚。台湾岛内选民的分法,还有第三类,就是保持现状。很多民调资料整理起来,可以看出,事实上支持保持现状的选民有很多。从开始有相关民调以来,支持统一的人,越来越少,而支持保持现状或支持独立的人加起来,在选民分配中,是绝大多数,就是说支持保持现状、甚至独立的人比较多些。

法广:蔡英文2016年当选后,北京认定民进党倾向独立,所以对蔡英文政府采取了严厉的封堵政策。但蔡英文再度胜选,而且得票比上一次还要多。就是说蔡英文实际上赢得了很多中间选民。这是否说明蔡英文的实际作为更是维持现状?

陈永福:就台湾现在的政局来讲,他们会想到整个国际局面,不会马上宣布独立……以世界局面来看,这样做有困难。但是要保留现状,岛内人也认为同样要保留自己的政治体系、经济体制、保留自己原有的自由。我觉得,这次选举蔡英文为什么会多了那么多票(800多万,破了马英九那次得760多万票的记录),事实上以百分比来讲,2016年蔡英文得票差不多56%,五成六,这一次多了一个百分点,是五成七。从中可以看出来,是台湾意识在增强。因为台湾大部分40岁以下的选民的政治知识,他们出生时台湾已经有民进党了,那个时代已进入民主时代了,所以,很多选民都会有所谓的“台湾意识”,要保留台湾现状。我相信,很多台湾人希望台海两边的关系不要那么紧张,但他们也认为保留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政治认同与文化认同的差异

法广:您提到台湾意识,这其实也是台湾人的身份认同问题。这种认同是否应当区分国家认同与文化认同两个内容?

陈永福:台湾意识的崛起主要是说,台湾人会认为,他们的文化本来就是中华文化,但是台湾人讲的台湾议题,是认同台湾这个地方,将台湾当作一个独立的政治体制。所以,年轻人在国外会很自然地说自己是“台湾人”,是Taiwanese, 越来越少的人会说自己是Chinese, 因为Chinese这个词语在台湾会变成是认同国家,就是说China 就是Chinese,说Taiwan就是Taiwanese。从民调来看,也很明显。我的同仁在台湾政大选举研究中心所作的民调显示,面对问题:你认为你是台湾人吗?你认为你是中国人或/和台湾人吗?选择是“台湾人”或是“中国人和台湾人”的人越来越多,单独选择自己是“中国人”的人越来越少,这部分人现在可能只有不到5%。就是说台湾人意识已经越来越强。……的确,没有错,这是一种国家观念,也是一种文化观念。这和比如新加坡等国类似。新加坡的华人大概也是这种想法,他们会说自己是新加坡人。“新加坡人”,这是一个政治概念,但新加坡人也会说我是“华人”。“华人”是一个文化概念。在台湾,我们慢慢会看到这种分别。

香港事件让台湾意识更坚定

法广:这次香港几个月来的反送中抗争运动是否也在一定程度上让台湾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在政治认同上与中国大陆的不同?

陈永福:我觉得这次香港的示威活动让台湾人的这种概念更加坚强。没有错。看起来这次香港事件让台湾很多选民、特别是中间选民,也就是浅蓝和浅绿的选民,巩固了他们的想法,也就是:“一国两制”行不通。看香港形势,台湾选民会觉得没有必要走香港这条路,因为他们想有的自由,都已经有了,已经在享受了。中国方面一直讲:统一后推行“一国两制”,台湾人可以享受所有他们目前享受的一切……但香港事件让台湾人觉得中国大陆做出的保证不一定会兑现。他们真的是被吓到了。所以,这次选举中,香港事件真的是让这些中间选民和年轻选民更会投票支持民进党。

法广:但民进党本身的特色是支持(台湾)独立。选民这种倾向是否也有某种立场模糊呢?

陈永福:没有。因为民进党在这次选举中,至少蔡英文在竞选中的政见是要保护台湾的自由。台湾政坛的确很多人会说,民进党更倾向独立,这一点没有错。但在竞选中,很少听到有民进党领导人会直接讲:我们要求独立。

“九二共识”无共识,国民党如无新策略恐将边缘化

法广:国民党坚持认同“九二共识”。韩国瑜在竞选活动中也一再强调。2019年元旦,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关于台湾议题的讲话中,再次提到“九二共识”,但也提到“一国两制”。从这次讲话之后,“九二共识”开始和“一国两制”挂钩。在这种情况下,“九二共识”在台湾是否还能有某种“共识”呢?

陈永福:我觉得“九二共识”,可以说在台湾本身没有共识。如果再把“九二共识”和“一国两制”挂钩,反而更模糊了整个概念。2016年的大选已经很明显,在台湾岛内,“九二共识”是有争论的:到底有没有这个“共识”?“九二共识”是否存在?这些讨论起码在2016年就已经出现。蔡英文也一直不去谈“九二共识”。2019年,“九二共识”又与“一国两制”牵扯在一起,整个概念就更模糊了

法广:这次大选之后,一直坚持“九二共识”的国民党内部也有人提出,应当重新检讨“九二共识”……“九二共识”在台湾是不是越来越没有共识了呢?

陈永福:如果是看国民党内想评估党内应当怎样看“九二共识”,很明显可以看到一个趋势:如果国民党继续坚持这一点的话,而“九二共识”又与“一国两制”牵扯在一起,国民党如果不去思考一个新的策略的话,可能会在台湾的选举中被边缘化。因为首投族选民和年轻选民(40岁以下的选民),他们的台湾意识越来越强。“九二共识”在台湾被看作是比较亲中的路线。这条亲中路线可不可行?行不行得通?这对国民党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挑战。他们如果想不出新的策略去面对台湾新的台湾意识,那真的会有很大的危机,他们有可能以后在政党竞争中、在选举中变得弱势,甚至被边缘化。

身份认同的世代鸿沟不仅存在于两岸议题

法广:年轻人的台湾意识是蔡英文在这次选举中胜选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在这个身份认同问题上,是否存在不同年龄段之间的代沟呢?

陈永福:有。有。很明显。而且,这种代沟并不只局限于海峡两岸关系议题。不只是关于台湾意识的代沟。岛内很多其它政治意见中也能看出有很大的代沟,比如性平等议题、同性婚姻议题等,都可以看得出这种代沟。我觉得这种代沟甚至在社会认知议题上更明显。抛开国际议题和海峡两岸关系议题,我们可以看到,年轻人对蔡英文政府过去四年的国内政策本身,比如有些立法或政见的看法,与他们的长辈不一样。

两岸僵持:北京还有多少选择?

法广:北京政府对蔡英文政府一直采取封堵政策,从国际上孤立,从经济上施压。台湾如何走出这样的僵持?这种僵持能够维持多久?

陈永福:对台湾当局、对台湾执政党来说,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们可以看到,印太地区,或说亚太地区,有一种区域整合趋势,在建立区域自由贸易区。目前台湾一直无法加入这些自由贸易区,而台湾又是一个贸易国,经济体系非常依赖国际贸易,不能参加这些区域性整合,对台湾经济来说,可以说是蛮大的挑战和危险。所以,今后四年,台海两岸如何妥协,这个也是……我不知道中国方面现在还有多少选择,因为,可以看得出来,给台湾这些威胁,在选民中好像起到的是反效果。这种僵持局面的确可以说对台湾经济有影响,但是,也应该看到,海峡两岸关系也不能不考虑到全球的政治和经济大环境。目前中美贸易紧张之际,很难说台湾不会在这样的整体环境下找出一个对自己比较有利的策略,因为中国政府也需要考虑,动作太大的时候,其它国家,比如美国、比如欧盟是否也会反感?整个游戏其实也是蛮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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