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聞解說

港版國安法是二次回歸起點還是民主回歸末路?

音頻 06:40
2020年7月1日,香港民眾不顧禁令上街示威,反對港版國安法。
2020年7月1日,香港民眾不顧禁令上街示威,反對港版國安法。 REUTERS - TYRONE SIU

2020年6月30日,香港主權移交23周年前夜,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全票通過港區國安法,國家主席習近平當日簽發,立即公布,並生效執行。中國官方媒體稱此舉意在香港的“二次回歸”。然而法案條文治罪之嚴厲、措辭之含混似乎也在宣示,港人曾經的“民主回歸”期望破滅,港人近年來讓世人感動的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抗爭進入寒冬。

廣告

23年越走越窄的民主回歸路

的確,上個世紀80年代,中英兩國就香港前途問題展開談判時,泛民主派提出的“民主回歸”在一定程度上給面對前途惶然無措的港人點燃一線希望,特首與立法會雙普選也確實寫入了作為“一國兩制”框架的《基本法》。

主權移交後的香港開始不懈地為維護享有的言論自由、新聞自由、集會自由以及司法獨立等基本權力,並爭取落實民主選舉承諾而努力。

2003年7月1日,50萬港人上街遊行,最終迫使港府收回了就《基本法》23條關於國家安全議題立法的努力。

然而,“一國兩制”日益向“一國”傾斜。不僅普選承諾一拖再拖,港人還意識到中央政府幹預越來越多,“兩制”的空間越來越小。23年間,港人的抗爭規模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激烈。

2012年,港府力推新版國民教育課程指引《中國模式國情專題教育手冊》,引發大批中學生和他們的家長數萬人走上街頭,抵制洗腦教育。港府最終宣布擱置此課程指引。

2014年8月31日,全國人大再次拒絕港人要求的真普選,引發香港大中學校罷課風潮,罷課行動於9月底演變成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大規模和平靜坐佔領行動,在警察的胡椒噴霧與橡膠子彈中成為感動世人的雨傘運動。

79天的雨傘運動無果而終,但壓抑與失望隨2019年港府強推逃犯引渡條例修訂、為向內地引渡嫌疑人打開大門而爆發。6月9日,超過百萬人和平集會,要求港府撤回修訂條例。6月12日,超過兩百萬人在街頭再次喊出訴求,港府仍然不為所動,直到當年10月23日才宣布撤回修例,而期間港人持續在街頭巷尾抗議,警民暴力也迅速升級。截至今年3月,近8000人在反送中運動中被捕。

2019年11月24日,港人從街頭運動走向投票箱,以最和平的方式,再次表達爭民主、爭普選的訴求。親民主派候選人在這次選舉中取得壓倒性勝利。

2020年5月28日,北京做出回答:全國人大宣布授權人大常委會,繞過香港立法會,為香港製定國安法。6月30日,人大常委會全票通過港版國安法,並於即日開始執行。這一切都趕在香港9月舉行新一屆立法會選舉之前。

二次回歸何處歸途?

中國國務院港澳辦副主任張曉明6月初借用此前新加坡學者鄭永年的觀點,指出香港需要“二次回歸”。全國人大常委會一錘定音的港區國安法當是北京眼中香港“二次回歸”的起點。這第“二次回歸”,不需要與任何國家談判,甚至沒有知會港人。

港版國安法一經通過,香港一片風聲鶴唳。自雨傘運動以來陸續成立的政治團體紛紛宣布解散,抗爭運動中空前活躍的網絡社交平台出現刪貼潮。恐懼不言而喻。國安法下,分裂國家、顛覆國家政權、恐怖活動以及勾結外國勢力危害國家安全四大罪名措辭含混,最高刑罰可至終身監禁。根據港府7月2日的聲明,反送中運動的標誌性口號“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今後將會有“港獨”或“顛覆國家政權”之嫌。

然而,7月1日,港區國安法頒布第一天,儘管傳統的七一大遊行17年來首次未獲警方批准,但港人還是湧上了大街小巷,被預料將會在港區國安法下被捕的黃之鋒、黎智英等社運領袖人物也都出現在街頭。

國安法下,香港抗爭運動無疑將面對寒冬。然而,面對香港日益無大台、無領袖、無組織的抗爭運動,國安法如何讓愈行愈遠的人心回歸?

應該指出的是,港人的中國人身份認同經歷了主權移交初年的猶豫與搖擺後,曾在2008年達到高峰,但此後每況愈下。是什麼讓黃之鋒等幾乎與香港主權移交同齡的年輕人如此心意決絕的走上抗爭之路呢?

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教授周保松7月1日在推特上留言寫到:

“銅鑼灣這條路,由89年到現在,不知走了多少次,好像也沒怎麼成功過,可是還是一直在行,有時人多,有時人少。來到今天, 2020年7月1日,國安法將臨。無路可行。但這只是表面,旁邊橫街小巷,還是充滿了人,人們還在聚集,還是在尋路。確實,再走多三十年,也不知道會否好一點。只能一直走下去。”

要聞解說:鄭家朗:不相信港人會找不到方法去面對

香港眾志前副主席鄭家朗:“我不相信香港人會找不到方法去面對”

剛剛宣布解散的政治團體香港眾志前副主席鄭家朗先生7月2日接受了本台電話採訪。

法廣:7月1日港版國安法實施第一天,香港人仍然走上街頭。不知您當天是否也在街上,當天的氣氛如何呢?是否能感受到港人心中的恐懼?

鄭家朗:“其實香港人現在心中有很多恐懼,因為在國安法之下,很多行為都是違法的,比如停止、制止、阻止政府政策推行,無論是特區政府還是中央政府政策,都是違法的。還有就是對外遊說,去國際社會遊說,也是違法的。所以,普遍來說,香港人是很恐懼的。還有就是,最低刑罰是三年,最高刑罰是終身監禁,刑罰很重。還有,重犯要引渡內地受審,就是在內地沒有法制、沒有民主、不透明的地方受審,也沒有權利保持沉默,這一點在國安條例沒有。另外,在香港,警署拘留時間是48小時,但是國安法里沒有這個時間限制。還有很多東西,這些都是真實的恐懼,想嚇怕香港人。但是香港還是繼續走上街頭,參與運動。他們其實心裡很恐懼,但他們認為走出來是正確的事情,所以,同樣走出來。”

法廣:國安法通過的當天,6月30日,香港眾志多位主要領導人:黃之鋒、羅冠聰、周庭都宣布退出,香港眾志隨後也宣布停止活動。您怎麼解釋這樣的決定?

鄭家朗:“這是我們非常艱難、也非常Sad(痛心)的一個決定,但這也是必要的決定,因為在國安法之下,很多的活動,很多組織都被判定違反國安法,尤其是香港眾志做了很多國際遊說的工作,所以,其實也是危害了我們很多人的安全。委員們承諾,每一個香港眾志成員,在國安法實施之後,會用不同方式參與這場運動,會繼續與香港人同行,但不是以香港眾志的名義。”

法廣:就是說,雖然組織解散,但並沒有放棄抗爭……

鄭家朗:“當然,我本人也承諾,不會放棄抗爭。”

法廣:就是香港眾志成員各自以各人的名義,去參與……

鄭家朗:“對。無論是羅冠聰,還是黃之鋒、周庭,還有我自己,都是。”

法廣:這些團體作為組織解散。那麼,您怎麼看下一步香港民間的抗爭呢?

鄭家朗:“我認為,組織人員還會存在,會用不同的方式存在於香港社會。而且,過去一年,香港的抗爭一直是一種沒有大台、沒有組織、沒有領袖的方式,這種抗爭模式將會繼續下去。我不相信國安法下來、組織沒有了之後,香港人會停止抗爭。”

法廣:今年9月,香港將舉行新一屆立法會選舉。泛民主派陣營正在加強內部各方力量間的協調,以便應對選舉。但如果泛民主派陣營的許多政治團體解散,那該如何協調呢?

鄭家朗:“我認為,在這樣的關鍵時刻,其實不同陣營、不同派別不是重點,重點是民主派如何在不同陣線上取得勝利,以便能制衡中共獨裁政權的勢力。我認為,我們是以團結、合作為主,所以,初選很重要。”

法廣:從國安法公布的這些條例來看,是不是將來作為立法會議員,也不能夠對中央政府的一些立場或它認為敏感的話題提出批評了呢?是不是將來即便是泛民主派議員當選,他們在立法會所有批評政府的言論都會被定罪呢?

鄭家朗:“其實我們可以看到有這個可能性。因為,其實這項法案是要嚇怕香港人和政治領袖。我們可以看到,在選舉中,候選人要簽署確認書,確認書里說明了,如果你要推翻香港特區政府的政策,或者阻礙它的運作,就可以取消你的候選人資格,而且可能也觸犯國安法。所以,必然有很多控制、很多限制。但是我也可以告訴大家,其實過去香港人也經歷過打壓,雖然沒有現在那麼嚴重,但是經歷過打壓,但香港人總能找到方法,去面對獨裁政權。所以,我不相信香港人和他們的政治領袖會找不到方法去面對這種情況。”

日前,香港部分媒體報道稱,鄭家朗已經離開香港。至本次節目截稿時,鄭家朗本人未對此發表公開聲明。但本台注意到,鄭家朗的推特賬號7月2日以後再沒有更新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