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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与发展

从西班牙流感病毒来源,传播路径及其历史影响看新冠肺炎

音频 12:32
美军医院中的西班牙流感病人,1918年12月7日。
美军医院中的西班牙流感病人,1918年12月7日。 Flickr.com /CC-BY 2.0/ National Museum of Health and Medicine
作者: 杨眉
34 分钟

就在新冠病毒肆虐全球的前夕,欧美研究流行病历史的专家们刚刚举行了一系列的主题讨论会,纪念在人类历史上留下深刻印记的发生在一百年前的西班牙流感,有关西班牙流感的多本专著也相继问世,人们因此对西班牙流感的起源,它蔓延全世界的经过以及它对世界历史所产生的重大影响有了进一步的认识。的确,西班牙流感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年,但是,它的起因,病毒的发源地,以及它究竟夺去了多少人的生命?至今依然存在诸多争议。回顾这一场被第一次世界大战说掩盖的大流行病,或许能够解答今天我们对新冠病毒提出的一些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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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流感并不源自西班牙

首先,我们来谈一谈西班牙流感的起源问题,人们一听到西班牙流感的名称,就会自然而然地认为西班牙是流感的爆发地,反对将新冠肺炎称为武汉肺炎的中国人或许会为西班牙打抱不平,认为西班牙人也应该抗议。而事实上,西班牙人不仅没有必要提出抗议,而是应该为此而感到自豪,因为西班牙流感大规模爆发于1918年的冬季,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当时参战的美国,英国,法国以及德国等许多国家的民众尤其是军队的士兵们都受到大规模的感染,成千上万个士兵病死在一战的战壕之中,但是,为了不影响战事,为了向敌方掩盖真相,为了避免在后方支援的民众陷入绝望,各国政府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掩盖真相的决策。而西班牙是当时唯一没有参战但又拥有正常运作的医疗,统计机构的国家,因此,西班牙是当初唯一的一个报道流感疫情的国家,今天研究流感历史的学者们能够找到的所有有关流感疫情的原始资料都来自西班牙。所以,西班牙流感恰恰是西班牙信息开放的象征。而各交战国隐瞒疫情的历史无疑会使我们回想到中国政府在新冠疫情出现的初期隐瞒真相的不光彩的历史,如果说,隐瞒真相作为战争时期的不得已的选择或许还情有可原的话,在大国崛起,国强民盛的今天的中国做出同样的选择则未免令人匪夷所思。尤其是这一选择无疑对病毒最终蔓延至全世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当然,中国官方封锁信息的理由或许同病毒的起源有关。这也是我们下面要讨论的第二个问题。

从北极冰土中埋葬的尸体中寻找病毒的基因序列

当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面对全世界媒体声称武汉虽然是新冠肺炎的爆发地,但却并不一定是新冠病毒的来源地时,全球舆论在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外交部发言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撒谎,因为各国的病毒学专家们对目前世界各国新冠病毒的基因序列研究证明武汉的病毒是世界上所有国家采集的病毒的始祖。因此,人们对中国官方的上述质疑也就一笑而了之。

然而,中国官方的说法也并不完全是无理可依。因为,就以西班牙流感为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是,对病毒的识别也不过是在二十多年前,而且,病毒最早究竟是出现在欧洲,美洲还是在亚洲,今天依然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

法国知名的人类学家,世界大流行病研究专家,曾经在香港巴士德学院研究流行病多年的法国国家科研中心研究主任 Frederic Kecks两年前在巴黎布朗里博物馆举行的一次有关西班牙流感的公开讨论会上介绍说,事实上,西班牙流感爆发时的病毒学研究尚未能够分离出病毒的毒株,更不要说编译出病毒的基因序列,一直要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准确地说是1951年,美国的病毒学家专家约翰 霍尔顿John Hultin率领团队前往阿拉斯加地区采取病毒样本,当地的因努特人当初有一大半人口都死于西班牙流感,他们的躯体因被埋葬在冰土之中而获得完整地保存,约翰霍尔顶的团队带着手套与口罩,将尸体从冰土中取出,并且从尸体身上采集了样本,之后,再拿到艾何华大学的实验室进行研究,当时他们找到了一些细菌和病毒,当却并未找到引发西班牙流感的病毒,一直要到九十年代,另一位美国军队的学者在马里兰州从他们保留的样本以及实验室保留的一块美军士兵的肺器官上找到了可能是流感病毒的部分基因,经过十多年的努力,学者们才象拼图一样成功地编译出了完整的病毒的基因序列,这一病毒就是今天我们都知道的H1N1流感病毒。这一寻找病毒并且重组基因序列的研究在当初也曾经引发争议,舆论担心这一新发现会被用来制造具有大规模杀伤性的生物武器。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这一病毒从此成为分析其他病毒的突变以及威胁性的一大参照。比如说,研究发现2009年出现的H1N1流感病毒同西班牙流感病毒基本类似,那么,为何2009年这一病毒再度出现却并未造成灾难性的大流行病呢?有学者认为这或许是由于人类对该病毒的集体免疫能力的提高。另外,1967年出现的H1N1病毒却与西班牙流感病毒略有不同,研究认为该病毒曾经通过了猪这一中间宿主再传播给人类,而猪之所以被感染是由于实验室泄漏所造成的。确实,实验室泄漏病毒事件在病毒学研究史上曾经屡屡发生,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专家都反对实验室储藏甚至研制致命性的高危病毒。

综上所述,西班牙流感的病毒经历了八十年的时间才被明确的确认,而且即使是在今天,专家在他最早的源发地上仍然存在分歧。有专家认为是由参加一战的美国士兵带进欧洲,但也有专家认为病毒很可能最早出现在亚洲,被前往欧洲充当苦力的中国人或印度人带入欧洲,法国医疗卫生资料相关记载透露早在1917年,法国农村就已经出现类似的病例。

所以,从追踪西班牙流感病毒的历史过程中我们也可以想像或许新冠病毒的来源及其传播路径也同样存在着许多未知数,先不说病毒究竟是自然病毒还是人造病毒,仅仅病毒的传播途径就依然缺乏明朗,虽然中国官方的解释的是病毒来自武汉的华南海鲜市场,但是,如果说中国国内舆论无权对此做出公开的讨论的话,在海外,越来越多的人对此提出公开的质疑。华盛顿邮报本周就刊登了一篇专栏文章,引述美国外交部门的内部机密电邮指出,美国在武汉的外交官早已对武汉两家病毒实验室的安全问题提出担忧,早已呼吁美国专家介入协助中国实验室完善安全工作。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美国是最早从武汉撤侨的国家。当然,同此前中国学者指控实验室可能泄漏病毒的文章一样,华盛顿邮报的文章也同样未能提供实验室泄漏病毒的具体证据。不过,中国官方有关病毒来自海鲜市场的说法也同样缺乏证据,因为根据英国柳叶刀杂志公布的内容,武汉首列新冠肺炎病人与华南海鲜市场并没有关系。其次,如果说新冠病毒来自蝙蝠这一说法基本获得专家们的一致认可的话,它如何传给人类的传播途径至今也依然是一个难解之谜。

西班牙流感的历史影响

最后,再来谈谈西班牙流感受害者的人数以及它的历史影响,最新的研究认为西班牙流感在全球造成的死亡人数应该在五千万人至一亿人之间,远远超出了第一次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的总和,所以至今为止,西班牙流感依然是历史上造成死亡人数最多的全球性的大流行病,虽然他在欧美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但是,死亡人数最多的国家却是印度以及中国等亚洲国家,但是,由于当时的亚洲国家缺乏可靠的统计数字,仅有的一些数字主要来自当时在亚洲地区的殖民机构,因此存在严重的不确定性。作为比较,艾滋病毒蔓延全球四十年来在全世界造成三千多万人死亡。新冠病毒到目前为止造成将近十多万人死亡,当然,这其中仅仅包括官方公布的统计数字。

西班牙流感被专家一致认为对世界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这不仅仅是因为它首次使全世界各国都意识到在卫生领域展开跨国界的合作的重要性,而且它直接影响了凡尔赛停战条约的内容,使以德国为首的战败国感觉蒙受了耻辱,从而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埋下了伏笔。其原因是当时代表美国总统威尔森参加与英法德等国进行停战谈判的总统顾问被感染上西班牙流感,因而未能参与最主要的前期谈判,等他恢复健康加入谈判时,条约的重要框架基本确定,导致美国对德国等战败国相对宽容的立场未能获得足够的尊重,这也是为什么该条约在签署后并未获得美国国会的批准。

西班牙流感不仅影响了历史了走向,也夺走了许多优秀的艺术家的生命,他们中包括法国著名现代派诗人纪耀姆阿波丽纳尔,奥地利表现主义画家与诗人埃贡 席勒Egon Schiele , 以及捷克著名作家弗朗滋 卡夫卡(Franz Kafka)。

可以肯定的的是同西班牙流感一样,新冠肺炎不仅将在全球的流行病历史上留下重要的一页,而且也将对世界地缘政治以及经济模式的演变产生重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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