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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學者:幣值低估不利於中國經濟長遠發展

音頻 10:36

國際輿論近日關於人民幣升值問題的呼聲重新高漲。中國政府強調不會因為未來壓力而讓步的同時,中國國內也出現了支持人民幣升值的呼籲。對於中國經濟來說,調整人民幣彙率是否僅僅是外來壓力下需要做出的有弊而無利的選擇?中國政府是否有迴旋的餘地?歐洲在圍繞人民幣彙率問題的爭議中持怎樣的立場?我們為此電話採訪了法國國際經濟形勢展望與信息研究中心資深經濟研究員弗朗索瓦茲-勒穆瓦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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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美、歐國家的呼籲,中國政府一方面堅持表示不會因為壓力而後退,另一方面強調是否調整彙率政策將根據中國經濟增長情況而定,中國政府必須保證就業市場不受太大影響。但是,近期,中國國內也出現支持人民幣升值的呼籲。調整人民幣彙率對於中國經濟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麼?利與弊何在?

:我想,中國政府(其實)一直反覆強調,中國的政策是在未來一段時間上調人民幣彙率。大家應當還記得,2005年夏至2008年夏期間,也就是金融危機全面爆發前,中國政府曾允許其貨幣相對美元浮動。這三年間,人民幣兌美元的比價上升了近百分之二十。危機爆發後,中國政府中斷了這項政策。但是,我覺得允許人民幣升值對於中國來說,對於中國經濟來說,是有利的。因為,人民幣價值低估意味着中國出口企業在國外市場上以極低的價格出售。這當然可以提高銷售量,大家都看到了中國低價產品如何搶佔世界市場。但是,低價銷售不利於中國經濟的長遠發展。出口企業應當在國際市場上爭取好價格,並改善其產品的質量。

從長遠看,看一個國家的發展,要看他是否能在國際市場上買出價格越來越高的產品,看其產品是否因為有創意、有技術增值而質量上乘。所以,我認為,從中期角度看,中國有必要允許其貨幣升值,以便其產品在國際市場上買出好價錢。當然,由於經濟危機對市場需求的影響,中國政府現在更希望維持人民幣價值低估,支持那些以出口業為主的企業。但這只是一種短期措施,不能持久。我覺得中國政府很清楚這一點,只是他希望選擇合適的時機,避免彙率浮動影響中國經濟的穩定,也就是要等中國經濟增長比較穩定的時候,等國際市場確實走出危機的時候。

:對於中國人來說,人民幣升值具體意味着什麼?

:那要看對於哪些中國人。人民幣升值意味着使用一塊人民幣可以在外國市場上購買更多的東西,意味着可以更容易獲得外國產品,中國消費者可以以更低價格購買從歐洲、從美洲,或其他地區進口的產品。這有利於推動中國人消費外國企業針對中國消費需求的產品。

問:從目前形勢來看,中國經濟是否有能力承受人民幣升值帶來的負面影響?中國政府在是否升值人民幣問題上有多大的迴旋餘地?

:我們可以參照2005年至2008年間人民幣彙率相對於美元上調的情況來回答這個問題。這三年間,人民幣升值是逐步進行的,對中國工業並沒有造成巨大的影響。當然,一些出口企業可能曾出現困難。但是,從整體看,並沒有對中國經濟形成重大衝擊。倘若可以讓人民幣分階段逐步升值,這些出口企業可以有時間改善其產品質量,逐步適應價值不再低估的貨幣。所以,我覺得關鍵是要循序漸進,避免人民幣升值引發投機行動。中國政府擔心小幅上調人民幣,會吸引更多投機資金湧入中國,從而推動再次升值。所以,中國希望在確信沒有太多促成不穩定的因素的時候,再調整彙率。

中國經濟目前增長勢頭強勁。中國成功走出了經濟危機,工業增長很快,出口形勢也明顯好轉。我覺得中國政府現在可以考慮 不是驟然升值,而是循序漸進地允許人民幣向上浮動。

:美國政府最終決定推遲就是否將中國列為“操縱彙率國家”做出表決。這顯然是因為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近日訪美而做出的政治決定。中國被列入“操縱彙率”國家黑名單的可能性是否依然存在?奧巴馬政府在人民幣彙率問題上有多大的迴旋餘地?

:我想,奧巴馬政府要將中國列為“操縱彙率”國家的威脅,主要是針對國內輿論,是受國內政策的驅使。因為美國經濟不景氣,失業嚴重,政府因此需要向國民顯示正在採取措施,扭轉形勢。但是,我想,美國政府很清楚,一方面,只升值人民幣不足以改變美國的經濟形勢,不能使美國走出經濟危機,也不能減少美國的財政赤字。另一方面,以粗暴方式向中國施加壓力,只會適得其反,反而延緩人民幣升值決策。越是施加壓力,中國政府就越不可能做出決定。

:人民幣彙率緊盯美元的政策使得歐洲面對雙重困境:一是美元疲軟,二是人民幣隨美元繼續貶值。但是,在圍繞人民幣升值問題的爭議中,歐洲國家似乎並不積極。為什麼?如何看人民幣價值低估對歐洲經濟的影響?

:的確,歐洲國家的處境比較微妙。中國如果為避免人民幣升值而干預外彙市場,就必須支持美元堅挺;而美元堅挺對歐洲有利,因為這樣美元就相對高漲。所以,倘若中國的政策可以支持美元彙率,那對歐洲沒有什麼壞處。但是,如果想達成一種彙率穩定的局面,最好是人民幣不再單一緊盯美元,而是選擇包括歐元、日元在內的一攬子貨幣。所以,歐洲人在這個問題上,希望人民幣能夠像2005-2008年那樣循序浮動,但也希望中國彙率與包括歐元在內一攬子外幣掛鉤,彙率浮動不只追隨美元,也應該能反映歐元的浮動。

我想補充的是,在人民幣彙率問題上,歐洲與美國處境不同。歐洲國家赤字問題整體來說沒有那麼嚴重,儘管歐洲對華貿易也明顯逆差,但是,最近10年,歐洲人大體維持了他們在中國的市場,歐洲出口企業在中國有相當的競爭力,所以,對華貿易不平衡形勢遠不像美國那樣嚴重。歐洲抨擊中國彙率政策的時候因此也遠不像美國那樣激烈。

:您剛才提到中國調整單一緊盯美元策略、轉向包括歐元在內的一攬子貨幣。有些專家認為,對於中國來說,一攬子貨幣注重亞洲貨幣比歐元更有意義。您怎麼看?

:對。尤其是日元。中日兩國彼此是非常重要的貿易夥伴。在一攬子貨幣中引入日元當然是一種可能性。這牽扯不同貨幣的比重問題,但這只能由中國政府決定。通常情況下,一個國家的貨幣與一攬子外幣掛鉤時,都遵照本國對外貿易的地理構架選擇外幣,不同貨幣的構成比例將反映不同國家或地區在本國對外貿易中所佔的比例,而且也會根據形勢變化而調整。

:金融危機高峰時期,中國曾高調質疑美元作為單一國際儲備貨幣的地位。如今,中國政府顯然正越來越多地推動人民幣走向國際化。近期,一些金融業權威人士甚至暗示,人民幣在未來二十年就可以實現國際化。您怎麼看這種前景?

:我覺得這不是不可能的。但要取決於中國如何進行金融改革。人民幣要想完全成為可兌換貨幣,就必須確實允許資金完全自由地流動,允許資金自由進出中國。現在還不是這樣。因此必須改革。同時,也必須完善外彙市場,使企業或其他需要進入外彙市場者有可能面對市場浮動,自我保護;還有完善市場、建立期貨市場、等等,就是說,在人民幣真正成為可兌換貨幣、並進而成為儲備貨幣以前,需要進行很多國內改革,包括中國金融體制自身的改革。

法國國際經濟形勢展望與信息研究中心1978年由法國前總理、經濟學家雷蒙-巴爾創立。主要研究國際經濟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