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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帝:新疆問題凸顯中共執政危機

音頻 13:38

烏魯木齊發生的維漢衝突整整一周年了。這一流血事件給兩大民族帶來了嚴重的傷害。去年,在事件發生不久,在烏魯木齊當了多年醫生,現在在英國倫敦生活的維族人安華托帝和一些維漢人士在當時困難的背景下在劍橋大學組織了一場維漢對話。我們當時就這件事採訪了他,並發表了以“維族與漢族在劍橋大學忍痛對話”為題的採訪內容。今天,在七五事件一年之後,如何回首這段歷史,如何認識和解決新疆問題,如何看北京當局最近採取的一系列人事動作和經濟政策,我們為此再次採訪了安華托帝。安華托帝現在也是英國維吾爾協會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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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您個人認為新疆的狀況有沒有改變?

托帝:非常簡單地說,沒有改變。而且情況越來越惡化。

你們對烏魯木齊事件的真相一直有懷疑,根據是什麼?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我們有一種迷茫的感覺。一方面我們覺得維族人英勇地站了起來抵抗中國的統治,至少從一個角度看讓我們感到自豪。但是,隨後就有好多消息傳出來,又讓我們感到失望。我們發現這並不是維族人自發起來反對中共的行動,有很多跡象讓我們懷疑這是王樂泉搞的一個陰謀。有兩件事:一是事件發生時,有很多軍人,他們最遠的本來駐防在寧波,但他們早在7月1日就趕到烏魯木齊市,這是一個疑問;另外一個疑問,有很多失蹤、受傷或者死亡的維族人是從南疆來的。事後發現他們的口袋裡都有一張從南疆到烏魯木齊的來回程車票。這有點不可思議。購買來回程票又沒有優惠,他們為什麼會有來回程票?而且為什麼有那麼多多人都是從南疆來的?到了去年11月份,我們進一步了解到,原來去年6月底左右,在南疆電視上播出烏魯木齊一家工程公司的招工廣告。廣告說,為了響應政府解決失業率的號召,我們面向南疆招工,歡迎應聘。如果你沒有被招聘,我們仍然會報銷你的來回程車票。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南疆人買了來回程票來到烏魯木齊。到了烏魯木齊,才知道招聘廣告是一個假廣告,烏魯木齊人並不知道有這麼回事。想想看,這些南疆人首先就有一種上當的感覺。其次,他們帶的錢很快花完了,不知下一步怎麼辦。再加上一些中共的特務在中間煽風點火,說在韶關,漢族人殺死了多少多少維族人。這些人本來就一肚子氣,再這麼煽風點火,民族情緒很容易就被激起來了。

你懷疑是 當地政府在裡面搗鬼,還是商業公司做虛假廣告,導致來到烏魯木齊的南疆人無着落,又聽了謠言,七五事件就在這種背景下爆發了?

你想一想一個商業公司做虛假廣告為了什麼,能賺到什麼錢?所以我們懷疑是王樂泉或者什麼人製造的一個陰謀。但是我們還需要很多的證據來證明,也許這個真相永遠也揭露不出來。

國際大赦最近又呼籲中共允許對七五事件真相進行獨立調查?這正是你們所歡迎的?

我跟他們去年談過這件事情。但他們認為這太不可思議了。當然,我贊成大赦國際提出的進行獨立調查的建議。

去年烏魯木齊流血事件發生不久後,您曾經發起 和組織了在劍橋大學進行維漢對話的活動。這件事當時產生了一定的影響。您希望維族和漢族通過對話加深了解,化解傷痕。您當時還對我們說,擔心繼續這樣下去,後果會很嚴重。那麼,今天在您看來,維吾爾族和漢族之間接觸的障礙有多大,有沒有消除的可能?

當然有消除的可能。但是,唯一消除這個障礙的可能就是放開消息封鎖。讓維族人和漢族人公開地、心平氣和地對話。大家思考一下:為什麼我們想要的東西你們不給,我給你的東西你又不滿意呢?有了這麼一種坦承布公的對話後,維族人也會理解漢族人,反之亦然。現在的問題是中共一手控制媒體,任何一個新聞的發布都要通過宣傳部審查。只要有利於中共鞏固統治的才能發表。舉個例子:他們花了一大筆錢再準備拍一部25集的大型電視連續劇,主題是跟東突恐怖分子作鬥爭。中共用它所控制的宣傳工具一點一滴地給中國大陸民眾洗腦,這樣做的結果會是一個災難。因為維族人和漢族人看到的都是中共的宣傳,相互的偏見越積越深。在深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那個時候爆發起來,我都不敢想象。

北京當局採取了新的針對新疆的政策。比如調換了王樂泉,調來了張春賢。是否意味着北京的新疆政策開始發生變化呢?

很多人都覺得中央對新疆的政策在發生變化。其實,你要找任何一個從新疆出來的漢族人也好,維族人也好,並不會認為發生了新的變化。比如,他們現在強調新疆當地的漢族官員必須懂維語,這件事二三十年前就提出來了。但沒有真正執行過。所有官員們現在倡導的其實是以前就提出過的東西。如果當局以前做到了他所承諾的,就不會發生現在的事情。作為一個人,任何人都有他做人的尊嚴。如果做人的尊嚴都被剝奪了,人家就會想“我活着有什麼用?我活着不就是等死嗎?與其等死,還不如找死呢”。問題在於中共要的就是這個東西。因為中國共產黨現在面臨一個執政危機。先不要談新疆,或者西藏或者內蒙的問題,你就看整個中國大陸的情況。中共的政權危機已經很深了。每當國內有事,中共採取的慣例就是轉移視線,掩蓋真相。六四事件就是執政危機的表現,然後就是拉薩事件,然後就是烏魯木齊事件。少數民族問題被中共用來轉移矛盾。要是給少數民族戴一頂分裂分子的帽子,被指為分裂分子,叛國者,就更容易激起廣大漢族人的愛國熱情: “我們拿錢養着你們,你們反咬一口”。這就是被煽動起來的民眾的心態。因為他們不了解真相。中共非常熟練地運用這個花招。如果不把它揭露出來,那麼下一次的事件會不會發生在內蒙古呢?我看可能性很大。

中國政府最近還推出一系列促使新疆經濟發展的計畫。還有發動全國十幾個省市對口援助新疆,還要成立喀什特區。您贊成這樣做嗎?維族人會從中得到好處嗎?

中共的這種做法其實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們明明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所以才這樣做。這樣做的後果就是中國的廣大民眾對新疆產生更大的誤解。他們就會以為:你們不就是要錢嗎?

內地對口支援新疆是一個很愚蠢的做法。他會使漢族人更瞧不起維族人。現在烏魯木齊已經出現了這樣的事情:維族人開的出租車漢族人不坐,漢族人開的出租車維族人不坐。維族人的餐館漢族人不進,漢族人的餐館維族人也不進。其實十年前就存在這種現象。中共自始至終都在講邊疆是少數民族地區,是貧困地區,從來也不讓邊疆自由發展經濟,然後就說我們要支援邊疆,給了邊疆多少錢等等,從來不提他從邊疆掠奪了多少資源。這一直是中共採取的策略。

對你來說新疆問題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問題?

不是經濟問題。是一個尊重的問題,是一個尊嚴的問題,是一個人權的 問題。經濟問題很簡單,舉一個例子,新疆的前任書記宋漢良,新疆人當時也不是非常喜歡他。但他至少向中央政府申請能不能把新疆產的百分之五的石油留給新疆,結果中央不答應。就把他調到海南島去了。百分之五要是留在新疆,新疆就沒有人會鬧事。你想,如果你的人權,你的尊嚴得到了尊重,誰還會找事。中央有這個能力解決經濟問題,就是讓新疆放鬆政策,讓當地的生產搞活。都什麼年代了,還在搞文革時的計畫經濟那一套。新疆有一個村莊,被政府指令種豇豆,否則得不到銀行貸款,結果秋收了滿街都是豇豆,賣不出去,國家也不收購。這個村子的人就拍了一部紀錄片,寄給胡總書記,希望他能看看。我們到現在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結果。新疆把政策放寬,給老百姓一點呼吸的空間,經濟就會上去。新疆地處歐亞交通要道,發展經濟條件要比內地更好。問題可能在於,經濟搞好了,中共的執政危機就會凸現了。這是一個在混亂時期奪取政權的黨,是一個渾水摸魚的黨,在和平時期,他就需要像新疆,或者西藏這些邊疆地區處於一種不穩定狀態,然後它就有了借口來發展軍隊,來鎮壓,來鞏固他的政權。

所謂的新疆問題其實和中國的問題整個是一體化的,您是這樣看的?

對。退一步講,從歷史上看,維族人和漢族人之間沒有多大的衝突。唐朝平定安史之亂維族人有重大貢獻。再往後看,在西安一千年前就有維族人開的抓飯館。在國民黨統治的時候也沒有嚴重的衝突。我認識不少那個時候留下來的漢族人。他們的維語比我講的好。他們非常尊重維族人的風俗習慣。甚至他們跟維族女子結婚的時候,主動做包皮切除。所以,我認為,中國的新疆問題也好,西藏問題也好,歸根結底是中共的問題。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一天不終結,中國這塊地方一天就不會有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