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與家庭

女作家陳丹燕和她眼中的上海和上海女人

音頻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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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的上海世博會採訪系列節目中,我們曾請有“上海記憶的追尋者”之稱的女作家陳丹燕同大家談了她眼中的上海傳奇。

以書寫上海、特別是舊上海而聞名的陳丹燕其實並不是土生土長的上海人。她祖籍廣西,但出生於北京,四歲時隨全家移居上海,然後在里上學,就業。她自幼喜歡寫作,1982年從華東師範大學中文系畢業後,成為職業作家,但九十年代以前,作品主要以兒童文學和少女題材小說為主。也許正是外來人的身份,促使她在九十年代,上海終於走出無奈的沉寂、加入經濟起飛行列的轟鳴聲中,回頭探尋這座城市的過去。1998年,她出版散文集《上海的風花雪月》,獲得中國全國優秀暢銷書獎,這本書也成為她的上海題材處女作。此後的兩年,她先後出版傳記小說《上海的金枝玉葉》和《上海的紅顏遺事》,構成她的上海三部曲,她的名字從此與上海、特別是舊上海的故事聯繫在一起。此後的幾年,她繼續在弄堂,在外灘,尋找上海故事的碎片,同時通過各種途徑查找資料,考證歷史,再將歷史納入她的文學創作。

陳丹燕的上海三部曲被看作九十年代興起的上海懷舊文學的代表作之一。作品中的女性往往命運坎坷,但美麗而堅韌。這是否是陳丹燕眼中的理想女性的特徵呢?陳丹燕解釋說,她很喜歡有定力的女性。她說,“這些是上海人某一種精神的象徵。大家都會講上海女人很嚇人,很厲害,很精明,很會搶別人男人。別人男人有錢,過一會兒就變成上海女人的女人了,其他地方的女人很難搶得過,我在香港和台灣參加朗讀會的時候,香港和台灣的女人都提過這樣的問題:為什麼上海的女人這麼會搶男人?但是你書里的女人都不是這樣的女人……我覺得這座城市的確是有他非常物質的一面,他會產生這樣的女人,但是,不是每個女人都是這樣子。像這樣一個繁華的城市,女人生活在這裡是需要定力的。因為這裡有很大的自由度,你可以做各種各樣的事情。我很喜歡有定力的人。而且我覺得,這樣的人也許是真正代表上海人的精神氣質的。如果都是投機的人,這個城市早就滅亡了。不會到現在還生機勃勃的。”

像上海這樣一個繁華的城市,女人生活在這裡是需要定力的。

女作家陳丹燕和她眼中的上海和上海女人

有人說書寫上海,最好的方式就是寫上海女人。但陳丹燕並不這麼認為。她說:“這城市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他很混亂。所以你可以找到各種不同的角度去切入,去表現他。上海男人,如果寫得好的話,也會很有意思。只不過我不能夠很好地了解他們,所以不知道是不是能很好地表現他們。我覺得,如果一個地方有意思,那這個地方,不管男女老少都是有意思的。”

陳丹燕認為上海女人獨立,而且自由。這種自由可能是城市女性的共性。因為經濟上可以自立,所以她可以選擇不同的生活方式。上海女性的自由正在於她可以選擇。但早在租界的開始,上海的女性就已經有這種選擇的自由了。最早的一批職業女性選擇不結婚。那時是清朝末年,絕大部分中國的女性是不可能選擇不結婚的。

陳丹燕開始書寫上海故事的時候,正是上海經濟起飛剛剛起步的年代。十年的探尋與觀察,陳丹燕深切感覺到了這座城市的變化,也從中萌生某種失落。2008年,她回首這十年上海題材寫作的道路,曾經這樣描述自己的感受:

“十多年前,上海還是一個頹唐的城市,有大把無法功利的時間,大把沉默的記憶,在港口多雲的天空下,到處能看到歷史對接時譏諷的微笑。我因為它的頹唐和那些 反諷的機鋒而喜愛在那些街區漫遊,如同一個拾荒者,撿拾落四處的滄桑。……十年過去了,上海變得生機勃勃而囂張得意,而我的感 情,從十年前帶有愛意和幻覺的玩味,轉化為如今心中漸漸銳利起來的失落之痛。……我將這些變化寫在十年前的文章後面,好像描出了一道隱藏在時間中十年輪迴的曲線……”

陳丹燕對此解釋說:“這完全是對我這一代人而言的。我們這一代人成長的時候,開始認識這座城市的時候,這座城市非常頹廢,從前他囂張的那一面,我們都沒有看見。我們看到的城市很頹廢,很有意思,他跟其他所有城市都不一樣,那種頹廢帶着某一種文化性。所以,我們這一代人對他從前的那些光榮就有很多想象。現在看到他逐漸恢復了商業上的活力,也恢復了他開放的形象,但我一直認為,像他這樣的城市,已經經歷過滄桑,在恢復的時候,他就應該像一個老人,經歷過很多東西,從中獲得了很多智慧,至少不會像年輕人,就是說他手裡的錢,已經是老錢,不是新錢,不要閃閃發光了。但是,現在看到的上海不是這樣,這在一開始很令我吃驚。寫這段話時,我想他怎麼這麼不接受檢驗教訓?怎麼像一個老人硬要裝成年輕人呢?他應該不是一個暴發的城市了,他經歷過更好的時代了,他應該有一點可以進退自如。但他完全不懂這一點,完全恢復了他原來那個樣子。在我看來,他很像一個五、六十歲的女人,穿少女裝,很多地方不合適,但是她好像很自鳴得意,這很讓我討厭。但是,現在我慢慢也想通了,因為寫這些話又是很多年以前了。我想,這個城市的特質就是這樣,他就是一個永遠追逐時髦的城市,不會非常得體,他不懂什麼是得體,他也不覺的不得體有什麼不好。所以,我現在覺得,就把上海看作一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缺點,這個城市也不是十全十美,他就是一個很虛榮的城市,不懂什麼叫得體,身上有一種被人調侃的把柄,所以,也不必介意別人調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