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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坎青年張建興:以民主之春擬定烏坎模式

音頻 12:36
烏坎青年張建興
烏坎青年張建興 圖片取自張建興新浪博客

中國廣東陸豐烏坎村土地維權風波隨着村委會選舉的結束而暫告一段落。輿論一度擔心的大規模流血衝突最終平和地化解,使得這次在中國農村近年來屢見不鮮的維權抗爭不同尋常,但是,令關注烏坎事態發展的媒體各界頗有感觸的,不僅是烏坎村民維權的決心、烏坎人的團結,也是烏坎人抗爭的策略和組織,是年輕人在其中發揮的特殊作用。這些年輕人也許並沒有接受過高等教育,但是,是他們以現代化的傳媒手段,將烏坎人的抗爭告知天下,促使這場抗爭不同於以往的抗爭。今年21歲的張建興就是這些年輕人中活躍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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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興的學業在高中一年級即告結束,此後,他開始在佛山順德打工謀生。但自2009年起,他就已經非常積極地參與村裡圍繞土地問題的討論。2011年9月22日,也就是烏坎村民包圍市政府行動的第二天,他辭去工作,返回村裡,參加維權。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感到責無旁貸。他在接受我們的電話採訪時表示,因為烏坎是他的家鄉,因為他是烏坎人,而且,他的生活―包括他的工作,包括他的家庭都屬於底層,他因此更希望能有一個好的生活,土地因此十分重要。

此後的幾個月間,張建興和其他年輕的同伴成為村民抗爭活動的記錄者和消息發布者,也被稱作是領頭人林祖鑾先生的貼身保鏢。自2011年11月起,張建興開始在個人博客上發表文章,不僅記錄烏坎事態的發展,也寫下個人對烏坎事件的觀察,對民主途徑的思考。有興奮,有困惑,有期盼,也有擔心。這些思考也許尚欠成熟,但卻足以顯示所謂在中國推行民主尚缺公民素質的理論不符合現實。

法廣:您積極參加了烏坎的土地維權活動,但是,並沒有參加這次村委會選舉,為什麼呢?

張建興:我還要忙其他事情吧。如果我進入村委會,其他事情就會忙不過來。我們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村委會只是一個執行機構,我們更多地需要的是一個安排、策畫的力量,所以,我就還是留在年輕人這邊,作為村委會以外的一股力量,幫忙,類似幕後工作。

法廣:就是說,您認為您在村委會之外發揮的作用比在村委會機制內發揮的作用更大?

張建興:對,就是這樣。

法廣:從您在博客上的介紹來看,烏坎村從維權活動一開始就有一個由青年人組成的團隊,特別重視與媒體聯絡。你們也投入了很大一筆資金。為什麼當時就想到要在媒體聯絡上投入這麼多努力呢?

張建興:我們沒有對媒體投入資金。開始時,我們想過用錢去請媒體,來曝光我們村的事。但是,由於資金的問題,而且我們村的事對於媒體來說是很普遍的事,所以,也就沒有用請的方式。後來,我們村9-21事件發生之後,媒體自己來了。有電視台或報紙等媒體報道,可以給他們一些壓力,讓政府處理我們村的問題。所以,當時我們就想到了媒體。

法廣:但是,你們不只是與媒體聯絡,而且還有一個設備齊全的工作室。

張建興:原本是沒有的。我們原來只用QQ,主要是我們的村民都用QQ,所以我們用QQ向村民發送消息,還可以討論。後來感覺很需要錄像機,因為拍攝下來可以作為證據,而且,有些重要的事情就不會錯過了,也可以讓外界知道。比如,9月21日的時候,很多村民把當時同武警衝突的場面拍攝下來了,我們覺得很有用,所以,我們就買了這些設備。

法廣:從您在博客上的介紹,這個工作室有3個工作人員,平均年齡還不到18歲。那麼,年輕人在這次維權活動中具體發揮了怎樣的作用呢?

張建興:年輕人的一部分工作是對外發布消息,讓我們村的消息不會受到封鎖。這是外界直接關注烏坎的一個渠道。還有一部分工作是拍照、錄像。這兩項工作都很重要。此外,年輕人思想比較活躍,也比較勇敢,他們可能比中年人或老年人想法多,不會單純地只用傳統的抗爭方式。

希望以民主之春擬定烏坎模式

法廣:您在幾篇博文中提出烏坎模式是否可以被模仿的問題,認為烏坎被劇本化。能否解釋一下?

張建興:平海事件中有人被抓,我們很關心,畢竟都是類似的問題。我希望其他地區不要刻意模仿。我們村的事在處理過程中,我個人認為,政府也會着手處理其他地區問題的。如果這當中再發生事情的話,對發起這些運動的人很不利,我不希望其他地方的人被拘捕,或者被鎮壓。我們村的事情其實也不是說不可以模仿。我們村的事可以借鑒,但是模仿則有不同條件。

法廣:其他地方模仿烏坎,是因為他們有同樣的問題。您自己也在博客里提到,土地問題引發的維權活動不止烏坎,是一個很普遍的問題。您覺得烏坎的土地問題是否能不與其他地方的土地維權相聯繫,而單獨得到解決呢?

張建興:我們村的土地問題與其他村的土地問題大同小異,都是因為官方征地,或者村官賣地。但是,我們村的問題單獨得到處理,我相信是可以的。因為我們掌握的證據足夠多,其他地區在這一點上則不敢保證。但是,就相信,因為我們村的問題,政府也會發現其他地區的群體事件與土地的關係,就也會對其他地區進行清查。我相信,我們村的問題和其他地區很相似,但對我們村的處理,和對其他地區的處理,肯定方法上不同。

法廣:您在博客中說烏坎模式其實還沒有形成。您期望的烏坎模式是怎樣的?

張建興:烏坎模式,我很希望就是……首先,現在我們村可以說已經是一個民主村。還存在土地、財務這方面的問題。至於烏坎模式(是什麼)還不確定,到底是我們村的模式,還是政府處理問題的模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我希望的是我們用一個法制民主之春來擬定烏坎模式。

解決土地問題遠比組織選舉難

法廣:烏坎選舉已經結束,您怎麼看下一步的道路呢?

張建興:下一步是處理土地問題。因為時間已經比較久,牽扯的範圍比較廣,所以,處理起來相信還有一定難度。當然,主要是看政府的誠意。我們相信政府會大力支持解決土地問題,我們也會配合。主要問題是數據,還有投資商,如果土地還給我們,投資商的利益就受到損害;如果不還,那村民的利益受到損害。所以,這方面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協商和處理。應該是很難的,比起選舉,比起財務,會困難很多。而且,處理我們村的問題,其他地區的土地問題也必須逐步排查。當然,我相信政府能做好這一點。

成功背後,烏坎選舉曾經歷很多困難

法廣:烏坎事件吸引了輿論極大的關注,媒體看到的烏坎,和您作為烏坎人看到的、體驗的烏坎之間是否有差距呢?

張建興:這個是肯定的。媒體所知道的始終是表面,我們這些從中參與的人才知道選舉籌備過程中有哪些困難,哪些阻力。

法廣:您提到烏坎經歷的一些困難,媒體並沒有注意到。那些問題是媒體沒有看到,但卻是烏坎經歷的呢?

張建興:很多事,我們也是有口難言,比方說,我們希望其他地區借鑒我們的民主選舉。但是,在選舉當中,我們其實遇到很多困難和挫折,比如選票上哪些是不符合實際,或者說是錯誤的,要經過很多次修改,但是,不應該把這樣的消息說給外界知道,因為我們確實希望外界可以學習烏坎的民主選舉,這些負面消息,我們希望少一點,所以,媒體報道的是一個很順利、很成功的選舉,其實,對於我們來說,其中是困難多多的。

烏坎村的選舉已經結束。這次名副其實的民主選舉吸引了國內外輿論的一致關注,也讓期盼民主變成現實中國民眾熱情高漲,但是,將烏坎人推上國內外輿論前台的土地問題還遠沒有解決;在抗爭中喪生的薛錦波已經安葬,其家人也得到了數額不低的經濟補償,但是,官方對他的死因並沒有給出任何說法。在和平化解幾乎一觸即發的流血衝突之後,在先行體驗了民主選舉之後,烏坎村土地問題的解決是否也能為中國廣大農村數不勝數的征地衝突的化解指出一條平和的道路?烏坎人在期待,中國廣大的農村在期待,關注中國民主建設的各方人士也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