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必榮:如何應對民眾反日情緒考驗中國政府

音頻 11:32
路透社

釣魚島爭端再起波瀾,日本政府購島將其國有化,不僅激起中國和台灣政府的強烈反應,中國民間愈演愈烈的反日風潮更加使局勢增加變數,台灣東吳大學政治學教授劉必榮接受本台採訪認為,雖然目前中、日、台三方都有高調錶示,但反應措施都控制在非軍事領域,顯示出官方並不希望擴大爭議。他同時指,台灣是“老牌保釣”國家,但在台美同盟、台日漸佳的雙邊關係下位置微妙,而即將面臨換屆的中國領導層,如何處理國內日益升高的反日民族情緒是一大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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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島爭端由來已久,這次新的緊張升級直接的原因是日本政府將釣魚島國有化,您如何分析日本此時採取這一動作的原因?

劉必榮:一是與日本國內政治有關,日本目前不管是自民黨、還是執政的民主黨都要選黨魁,之後眾議院也可能要改選。整個日本國內都是充滿了右派的思維。加上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又表示說東京都要購島。野田佳彥他的說法是,與其讓東京都購島,不如中央把它買下了,這樣便於控制後果。而且他也表示說,在整個大的右派民意的支持下呢,我是在跟着民意走的,他認為是這樣的。這是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的,我覺得也是與中國大陸的崛起,然後日本感到焦慮有關,整個民間,因為這個焦慮才造成了右派的這個氛圍。然而我們覺得不太理解的是,日本明知道國際上一定會嚴厲地撻伐,會引起國際緊張,但仍然執意這樣走的原因。我想其實就是他為了保住他的政權,保住國內他自己黨魁的位置,我覺得這是他的一個主要考量。

這不是一個相當短視的做法嗎?

劉必榮:對,但是當然也可以說他認為日本國內的民意的走向是往右的,所以這樣做可以為他得到比較多的選票,可是我們也看到一些民意調查,其實日本的民意是一半一半,也不見得都贊成採取非常強硬的態度。所以政治人物對民意的解讀,或者他們想要把民意向這方面去引導,其實是一個蠻可怕的一件事情,但是從另外的角度看,我們發現其實從本世紀初開始,東北亞的民族主義逐漸起來,其實這是一個醞釀已久的民族主義或者右派的一個範圍,只是現在不斷螺旋升高,讓人感到擔心。

此次危機,中國大陸和台灣對日本的國有化動作都立即給予一系列強烈回應,包括外交方面的抗議聲明、公布釣魚島領海基線、派海監船(台灣也派出海巡船)、還有軍方的聲明等,您怎麼分析中國大陸和台灣的這些反應?

劉必榮:中國大陸的反應是可以理解的。一方面,當年日本侵華戰爭留下的陰影,對於日本任何佔領中國領土的事情,全體中國人都會感到憤慨,尤其現在日本佔領釣魚台,甚至把它很正式地把它國有化,那其實已經踩到紅線了。尤其是中國領導人胡錦濤又面臨換屆,胡錦濤當然希望在他交班的時候天下太平,不要在發生類似像日本釣魚島的事情,所以中國大陸強硬的態度是可以看得出來。

台灣也是一樣,從台灣的角度來看,我們叫做“釣魚台”,台灣其實是老牌的保釣國家,當年釣魚台的事情之所以鬧出來,那是在1972年左右,當時中國大陸要承認日本的時候,中國大陸就沒有去追釣魚台的事情,美國在戰後把琉球還給日本,也包括釣魚台在內,這一連串的美國還、中國和台灣就在拉扯搶與日本的關係,釣魚台的事情就不太敢在公開的吵,所以後來就有許多年輕的學生站出來“保釣”,所以當時台灣是老牌的保釣國家。而馬英九那時,他在學生時代,保釣就以非常強硬著稱的,所以馬英九是“保釣健將”。所以在這個情況下,馬英九總統對此有強硬的表示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們又處於一個很尷尬的位置,因為台灣最近和日本的關係非常好,尤其在去年3.11海嘯之後,台灣向日本提供很多援助,日本人也非常感念台灣,台灣和日本的關係幾乎是幾十年來最好的一個階段。在這個最好的階段,日本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這讓台灣就很尷尬:我不強硬,就很難對民族主義有一個交代,我強硬呢,那過去我們累計的好的關係就毀於一旦,這就是為什麼馬英九總統提出來,東海倡議,就是“主權在我、擱置爭議、共同開發”。日本對前面的“主權在我”不能接受,沒有積極的回應。所以突然出了這種情況,我們就必須有所動作了嗎,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台灣向釣魚島派了海巡屬的船去。

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台灣派去的是海巡,大陸派出的是海監,日本目前還都是警視廳之類,三方都沒有派海軍,如果派出海軍的話,那形勢顯然又升高了,所以總是希望在非軍事護漁的情況下能否透過外交斡旋把這個危機也許不能馬上降低,但是先凍結住,不要升高,我想這是現在大家所能期待的。

目前的發展狀況看,此次危機能否促成釣魚島爭議發生實質改變?

劉必榮:現在的情形是這個樣在,民族主義或者是釣魚島問題有點象螺旋式升高,一方行動、另一方反應,另一方又行動,一方又反應….這樣螺旋升高的態勢,在中日雙方來講,在政治洗牌或換屆塵埃落定之前不可能有大的改變。以中國為例,十八大的召開,十八大上胡錦濤是否交權給習近平、習近平如果順利接班,如何鞏固其地位,然後他的問題才是如何重啟中日關係,所以真的要說怎麼樣去破冰、怎麼樣去恢復等等,都是以後。

日本也是一樣,野田佳彥首相到底還能當多長時間首相沒有人有把握,那下一屆日本政府上來他怎麼處理這個危機,所以在雙方都在換屆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事情一時三刻不太可能會減(弱)。

美國不希望這件事情不要變成一個戰爭。所有你可以看到美國雖然在美日安保條約涵蓋釣魚島、美國又用“尖閣群島”來稱釣魚島,可見他的立場似乎比較偏向日本,可是美國也不希望把美國扯進來,被迫兩難,所以這就是為什麼美國國防部長帕尼塔下個禮拜要跑到東京、北京,希望做危機的穿梭外交,讓雙方的緊張能夠緩和下去,我想這是美國現在唯一能做的。

您剛剛也提到政府的態度是希望保持目前的狀態,但是民間,我們看到尤其是中國國內愈演愈烈的反日情緒,尤其是9.18即將來臨,您覺得中國官方會怎麼控制國內的民族情緒問題呢?

劉必榮:就中國官方來講,這是一個兩難,你今天不能不表態,可是民族主義的東西易放難受,一旦放出來,整個變得狂熱民粹以後呢,最後會綁架官方的理性政策。可能官方的政策希望要有彈性,要有某種理性,那後來在民意如果這樣(趨於狂熱民粹),就會被綁架掉。所以你可以發現在過去,中國大陸的一些政策,有些時候對一些大型的示威會限制,希望能夠很小心地控制規模,不要讓它變得失控,但是這的確是有風險的,就像你講的,9 .18快到了,當9.18臨近的時候,那又是一個傷口,所以9.18這一點,一定會變成一個又有新一波反日示威,包括現在駐北京的日本使館被圍,很多日本的店被砸或者汽車被砸…這是完全沒有理性的。所以怎麼樣雙方能夠做一點事情,穩住形勢,我覺得對中國政府坦白來講,是一個考驗,他可能也覺得很棘手,但是它必須要把這個情緒、民粹的情緒穩住才行。

與大陸民眾的激情反日相比,台灣民眾的反應相對要理性一些是嗎?

劉必榮:台灣很有意思,因為首先必須先把各黨的立場定一下,台聯李登輝的立場是說釣魚台是日本的,那是李登輝一個人的講法,民進黨屬於說,釣魚台是屬於台灣的,當然也表示說既然是台灣的,就有台灣要不要聯手大陸對日呢,目前來講,這也是國際上擔心的事情。可是從同時中華民族的角度看,我們又很難避免,所以現在台灣能夠做的就是我不會很明顯地表示會與你聯手,兄弟鬩牆,可是我們可以一直對外,而是說在民間保釣運動有某種程度的合作,或者有某種程度的默契,就是我做我的,我去護我的漁,你也去護你的島,雙方有一個默契,我想台灣與大陸最多有一個默契式的一個合作。

台灣因為有這樣的顧慮,包括過去與日本關係不錯,包括怕被外界講聯合大陸對抗日本,或者美國方面也不希望見到這種事情發生,需要考慮的方面比較多,這也就是為什麼相對來講對馬總統的反應,有人批評說你過去是“保釣憤青”為什麼現在不夠強硬,因為他身處總統的位置,考慮必須周嚴一點,所以相對來講,台灣會比較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