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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立人圖書館關閉事件

音頻 05:08
黃埔江畔的外灘仍帶着三十年代的建築風格
黃埔江畔的外灘仍帶着三十年代的建築風格

2014年9月18日,在官方多年打壓下,立人鄉村圖書館理事會宣布,決定即日起停止運營。七年前,北漂青年李英強完成在北京大學的碩士學業後,感慨於中國鄉鎮文化貧瘠的現實,決意投身鄉村圖書館公益事業。過去的七年,李英強在全國12個省份共建起了22座立人鄉村圖書館   “立人”,取自《論語》“己欲立而立人”, 李英強希望,以和當地學校合作的圖書館,倡導“基於閱讀的自主教育和開放教育”, 向鄉鎮少年提供“自我學習、自我解放、自我成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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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人鄉村圖書館理事會的聲明說,“這是一個沉重而艱難的決定,也是一個讓很多人傷心的決定,因為立人並非三五人之私人產業,而是凝聚了無數立人之友、捐款者、捐書人、長短期志願者多年心血,寄託了很多人熱切希望的公共事業。”

2014年9月初,立人圖書館分布在全國各地多家分館,同一時段,被文化局、教育局、公安局等多個部門,連續上門“檢查”,在沒有“檢查”出任何問題,給出正式結論的情況下,當地合作方陸續迫於壓力要求解除與立人已經存在較長時間的合作關係。

立人被打壓始於2011年,幾年來一直仍然艱難維持,這次最後被迫自我清盤,直接導火索是全國範圍內統一行動,有傳聞稱命令可能來自新組建的跨部委的國安委,可以驗證的是,就此事中共中宣部已經下達了報道禁令。

一位關注立人的媒體人從側面了解到了官方的隱微思考,他回憶,記得同事曾去採訪立人,半路上被省委宣傳部打電話召回來,原因是這個圖書館被認定為“境外反動勢力”,有“國家安全問題”。

對立人來說,“風暴已經來臨,昔日所種之樹,皆遭連根拔起”“面臨如此強勢與高壓,立人圖書館在鄉村運營的社會基礎已不復存在,立人在機構運營、教育探索、籌款等方面已經沒有發揮空間。”

立人鄉村圖書館理事會回顧了幾年來被打壓,被騷擾的過程,並對數年來“迫立人圖書館,關停分館,非法扣留圖書,威脅甚至遣返員工志願者”的當局發出抗議和譴責。

2007年9月,立人鄉村圖書館公益項目啟動。7年來,立人先後在湖北、河南、四川、雲南、河北、江西、山西、重慶、陝西、廣東、浙江、北京等12省市建立了22個分館。

立人的每一個分館不只是圖書流通場所,而且還在派駐當地長期志願者的管理之下,舉辦讀書會、電影會、冬令營、夏令營等多種文化教育活動。

在縣鄉地區文化凋零、圖書館文化館門可羅雀的今天,每一間立人分館,在當地都受到讀者的歡迎,正在成長為當地的學習中心-教育基地、文化中心-精神家園、交流中心-公共平台。

從2011年起,立人鄉村圖書館遭遇了巨大的壓力,幾年來,一直有分館被迫關閉。

李英強說“這些年來被關的圖書館很多,很多捐錢捐書的人,並不明白圖書館關閉是怎麼回事。因為沒說原因,很多人以為我們經營不善,沒有資金、招不到人,維持不下去,其實不是。”

2011年8月,當立人圖書館的全體人員在西安開年會的時候,陝西寧強縣分館陶行知圖書館和雲南巧家縣分館孫世祥圖書館同時受到壓力,陶行知圖書館因理事會和發起人遭神秘的“有關部門”即公安局國保部門,施壓給發起人和當地理事會,發起人和理事們大多都是當地公職人員,被迫同意關館。

在2011年會召開前,立人第一分館,湖北蘄春縣的黃侃圖書館,由於合作校方受到上面的壓力中止合作,而被迫離開已服務4年之久的學校,在校外租了一座民居繼續運營。

2012年,立人圖書館所受壓力全面升級,先後有6個圖書館被迫關閉,包括河北的2個圖書館和湖北的4個圖書館,這其中就有已經從合作學校搬出來的黃侃圖書館。

立人圖書館理事會表示,“有關部門”頻繁給房東施壓,在圖書館對面安裝攝像頭,給當地基層政府施壓,最後甚至使用黑社會上門威脅的方法,迫使此館關閉。

湖北新洲分館友儒友文圖書館,是發起人在當地買地蓋的新樓,先後投入幾十萬元,但有關部門給當地政府施壓,要求關閉,威脅到發起人在當地的若乾親戚,最後此館被迫關閉。

2013年,立人圖書館先後有河南和重慶的2個分館被關。

2014年6月,位於重慶合川的盧作孚圖書館,雖然剛剛啟動一個多月還沒有正式開館就被關閉。此後不久,立人最重要的信息平台和招募通道“豆瓣小站”、最重要的籌款渠道淘寶店先後被關,此後就是遍及全國各分館的統一行動。

9月4日,山西澤州縣分館志翔圖書館被關,此後10天內,四川巴中的四個分館  晏陽初圖書館、晏陽初圖書館正直分館、晏陽初圖書館下八廟館、唐仲容圖書館,北京的中銀富登立人圖書館、江西吉安縣的君怡圖書館、廣東大埔縣的卓英圖書館、河南淮濱縣的張國棟圖書館相繼被關閉。

九月份被關閉的張國棟圖書館的場地是發起人張大軍自家的房子。這個館先是被河南淮濱縣民政局發文“取締”,後當地政府又將駐守該館的志願者遣返家鄉,將圖書館超過萬冊藏書搬走。

國安委成立後,曾部署全國各級政府成立由公安、民政牽頭的非政府組織與海外聯繫的普查。

對這一以“國家安全”為名的擔憂,立人回應說,“我們深知接受海外資助很可能成為被構陷的借口,所以立人圖書館從未主動申請國外資助,也因此幾乎沒有得到過國外資金支持。”

李英強個人也回應說,“立人圖書館官網上有詳盡的財務數據披露,立人圖書館所收到的捐款,除了來自德國逸遠基金會(這是德國一些華人科學家、知識分子成立的基金會,有官方網站)的兩筆共15000歐元外,全部來自中國公民或機構的捐款,其中以私人個人的捐款居多,說立人圖書館靠境外資金支持的人,只有兩種:故意構陷,或者誤聽謠言。”

李英強回憶說,“2007年開始做立人圖書館的時候,就知道中國現實環境之艱難不易,所以定下幾個基本原則:第一是財務完全公開透明,第二是不談政治,第三是追求本地化,必須有本地人來真正參與,否則都是不可持續的。”

李英強信教後,又明確一個機構原則,就是不傳福音。“因為立人圖書館要在基層做事,是必須遠離風險的,所以我們在這些問題上很謹慎。”

2013年,李英強本人向理事會提出辭去總幹事一職,並逐步交接理事長相關事務,不再參與具體的項目執行。

李英強的想法是,“自己淡出‘立人’,對‘立人’是有利的,‘立人’之前的一些敏感性和我相關。”但他的淡出並沒有解決問題。

立人圖書館理事會對那些因為支持立人,參與立人的活動,而受到有關部門的騷擾的各地友人“深表歉意”,他們希望,立人圖書館的解散,能讓這一切有形無形的迫害,都“到此為止”。

曾是立人薦書委員會成員的寧波法律人羽戈感嘆說,“因對立人有所了解,我才百思不得其解:以中國之大,緣何容不下一個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