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聞解說

張倫:香港主流社會上了街 為守住最後的底線

音頻 07:33

香港佔中行動繼續,數萬港人堅守在最繁華的中環。但是,目前看不出北京當局會做出一些讓步,同意示威者提出的有關香港政改的訴求。這是一種什麼局面,以繁榮和平而舉世皆知的香港撕裂成這樣?如何評估香港目前的局勢,巴黎蓬圖瓦茲大學副教授張倫認為很不樂觀。從這次香港各階層參與的程度來看,港人是在被迫守衛最後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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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倫:目前這種局勢的發展非常令人擔憂,我們知道25年前北京發生的天安門事件實際上是兩種不同邏輯的碰撞:一種是學生要求自由民主;一種是父權式的要管制的邏輯。最後導致發生了那樣一場悲劇。誰也不希望香港重演這樣一場悲劇。但是,現在我們不知道北京政府會做出什麼樣的讓步,香港的市民最後會堅持到什麼地步?這些都有待觀察。

法廣:您把這件事和25年前北京發生的六四天安門事件來做類比,那個事件我們知道最後是以鎮壓來告終的。今天傳來一個消息,習近平否決了對佔中示威者採取鎮壓的可能性,您如何看待這一消息真實性?

張倫:我並沒有看到這樣一個消息,如果習近平真的這樣做,當然是值得肯定的。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要問為什麼香港人走到今天這種地步,這裡面有非常深的原因,北京當局要從根本上做一個檢討。這是兩個邏輯、兩種文化、兩種制度的衝擊。北京一定要清楚,沒有任何人,即使包括對中國大陸的人民,北京也不可能永遠地阻擋人們對權利、自由和尊嚴的嚮往和追求,遑論年輕一代。只有順應這樣一個潮流,以一種積極的方式來回應,才可能最終解決這個問題,才可能使中國包括香港保持長治久安和繁榮。如果一味地用強權地、控制的、要聽命於我的非常陳舊的思路來治理,導致香港出現這樣的問題不但不讓人吃驚,將來有一天在中國大陸也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法廣:香港可以說是一個繁榮和平的社會,現在香港好像在被撕裂,走到一種尖銳對立的地步?

張倫:可以設身處地的去想象。我的一個朋友去年告訴我:他們曾經那麼熟悉的香港社會現在都快要面目皆非了。從九七回歸以後,中國官方的控制逐漸加深。從政治到文化,包括新聞媒體,包括司法,包括公務員的隊伍,就是說原來港英時代留下來的一些值得肯定的東西:比如司法的公正,新聞的自由,公務員的獨立,甚至腐敗非常少幾乎是零腐敗的那樣一種狀態,全部被動搖,全部被一塊一塊地侵蝕掉。作為一個香港人,怎麼會不起來捍衛自己的生活方式?事實上,香港人自從回歸後已經耐心地等待了多年,北京在普選的問題上一拖再拖,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應付港人。最近兩年,港人治港這種話北京當局都不提了,完全擺出我現在就是要管你的姿態。這種悲劇就像當年中共進入上海時所承諾的那樣,他當時是為了利用上海,對香港也是如此,要維持一個這樣一個形象,維持這樣一個工具意義上的統治。但隨着時光流逝,覺得這樣做沒有太大意思。專制政權的本性就凸顯出來。這種邏輯的衝突到一定時候是不可能避免的。這次在香港又一次重演了這一悲劇。

法廣:我今天讀到一個香港大學老師寫的一段話,說過去香港搞社運的時候,許多時候,大多都是一些比較底層的、比較邊緣化的人在參加。他說,這次香港的主流社會都參加進來了,好學生全上街了。這意味着什麼?

張倫:我想是這樣,香港的許多社會運動,參加者相對來說大多都是比較底層的,相對比較邊緣一點的。中產階級以往相對而言並不太政治化,並不太參與這些事情。這次為什麼成了主流,就是北京政府從根本上動搖了香港基本的生活方式,加上北京背信棄義,香港人感覺受騙、受屈辱,這些年拖下來,所以從生活方式,從利益上,從情感上,各個方面他們都再也不可能接受了。這才使得香港的這個主流的社會都站了出來。因為這是他們捍衛他們最後底線的時候。今天晚上法國國家二台報道香港佔中的畫面,香港許多銀行界的人士,所謂成功人士,穿着高級西服,出來參加示威遊行。這說明香港人實在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法廣:現在有一種傳說,有一些陰謀論在流傳,包括說學生是不是受到某種影響,受到操縱和控制,您是怎麼看這些說法的?

張倫:大概在大陸生活好久的人,聽這種話語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八九年天安門運動的時候也是如此。其實,這種事情很簡單,從一種社會學的角度看,假如社會的、政治的、經濟的問題不積聚到一定程度,即使誰想挑動學生也難以做到,難道學生會弱智簡單到那種程度?不是有些人討厭法國、討厭美國這些西方國家?那他們可以派幾個人去挑撥挑撥這些國家的學生試試,看看能不能挑撥起來。這種傳言其實都是在給自己找借口,找口實,為自己的錯誤或者為鎮壓找理由。只能激化情緒,並不利於事情的解決。當然從更深層的角度看,這也反映了中國大陸有些人,包括北京政府的一些深層的思路。這種思路本身是非常危險的,不利於這個民族進步。一定要有一種健康的心態,正視現實,正視問題,才能很好地解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