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論壇

夏明:香港六四紀念活動猶如一支永恆的蠟燭,在指引中國民主發展的未來

音頻 13:41
前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正在獄中服刑,傳出其父母及弟弟已賣掉香港自宅,前往澳洲
前香港眾志秘書長黃之鋒正在獄中服刑,傳出其父母及弟弟已賣掉香港自宅,前往澳洲 © 美聯社

香港國安法實施以來,大批民主派人士遭到警方抓捕,其中部分人士受到 “違反”國安法的指控而遭判刑。5月6日,香港前眾志秘書長黃之鋒以及另外三名民主陣營青年分別因在2020年參加“未經批準的集結活動-六四燭光晚會”而遭到判決。黃之鋒因此而再次獲刑10個月。此一判決發生在距6月4日僅不足一個月之際,似乎頗具特殊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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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天安門事件以來, 香港每年都會在六月四日這一天舉辦各種形式的紀念活動,尤其是維園六四燭光晚會,早已成為悼念六四事件死難者的大型年度活動。香港也是每年紀念天安門學運的中國唯一的一塊地盤。隨着黃之鋒等人的判決,悼念六四的燭光將可能 隨之泯滅。六四天安門事件是否會漸漸在人們記憶中淡出?香港未來將是怎樣一種局面?對此,紐約市立大選研究生中心政治學教授夏明先生闡述了他的看法。

法廣:首先請談談,您如何解讀黃之鋒等人因參與“未經批準的集結活動”而遭判決一案?此案的判決是否意味着從此香港將為紀念六四活動畫上句號?

夏明:對,首先我們可以看到,在過去的30多年丶尤其在八九民主運動期間,香港跟大陸連得更緊了。九七年,中國能夠比較順利的收復香港,香港跟大陸連為一個命運共同體,其實我覺得是有關係的。香港對大陸的支持,某種程度上,中共其實也應該樂於看到的,就是“一個中國丶也就是說,香港居民對中國還有強烈的認同。

但是,我們現在看到,在過去30多年丶“六四”被鎮壓以後,香港是全球唯一的一個持續30多年不間斷對六四進行紀念活動的這麼一個地方。所以香港的六四紀念活動其實是一個永恆的蠟燭,不僅是在追尋六四的民主運動的傳統,而且同時也在指引中國民主發展的未來。因此,中國政府的這個做法丶把黃之鋒等人(因為他們舉行這種完全是一種和平的集會)把它作為一種重型來判,而且我們也知道,黃之鋒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抓丶被判,所以我覺得它這次下手之狠當然是有多方面的意義。第一個直接的意義就在於:中共每次是看到日曆都會發抖,尤其是看到6月4號這一天的日曆,它會發抖。所以可以看到這個政權的脆弱性。如果任何一個日曆丶重要的符號丶或者一次燭光聚會就讓它如此發抖的話,可想它的脆弱。第二,中共政權的脆弱,因為現在有中國經歷了全球的疫情丶抗疫的整個壓力,中國儘管早期出現疫情,現在抗疫還算比較成功,但是它因此也付出了非常大的代價。而且全球的國際環境對它來說,也是越來越不利。所以中國的經濟和中國社會內部的各種鎮壓其實是非常高的。所以我認為:中共在這種更大的社會丶經濟和全球的壓力下, 當然它更是有一點驚恐。因此我覺得它這種判決,也是想阻止今年即將到來的六四的紀念。它想要用一個重判嚇破大家的膽。那麼這個紀念從此就沒有人來參加。這兩點恐怕是它想傳遞的信息。

但是一個問題在於:是不是六四活動從此就畫上句號了?沒人敢去紀念六四活動了?我相信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未來可能會朝向兩個方向發展,一個方向當然可能是大家都怕了,而且疫情當前,大家也不上街了。但是,是不是紀念活動就畫上句號?我相信在香港,燭光紀念分散的紀念或者未經組織的同時的出現,就是我們說的flash  mob,就是一個突然閃現出現這種紀念活動,我相信會有。另外,香港主要的各種民主運動學生運動的領導人,他們也在全球分散,我相信在全球會出現更多的紀念活動,不僅把六四的紀念活動涵蓋進去,另外把香港的紀念活動也涵蓋進去。所以我相信,可能全球會出現香港六四聯動的紀念活動

法廣:去年,儘管當局對六四燭光晚會發出禁令,卻仍有大批民眾自發地到維園等地進行悼念,黃之鋒等多名活動人士為此蒙受牢獄之災。儘管如此,仍有消息披露,香港支聯會今年打算繼續燭光集會並已向警方申請“不反對通知書”。在當前的政治氛圍下,為何還有港人繼續呼出舉辦紀念六四活動的訴求?

夏明:對,我們也可以看到,其實香港目前的群體丶尤其是我們所說的丶對大陸目前的暴政進行抵抗的這個群體,其實是有各種不同的意見有不同的戰略的。有的人根本就不打算要留在中國這塊土地內,或者有人就會要求說:成立香港城邦自治丶香港建國或者香港本土的獨立運動,等等。香港支聯會,其實是一方面在抵制中共的這種暴政,但是另一方面,也在盡量的丶要在抵制香港的各種運動裡面出現的激進主義思潮。而這種激進主義思潮,很多是不現實的。所以我認為,作為香港支聯會,它的這些繼續的活動,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在於:他們還是想用一種建設性的活動丶能夠推動香港的自由空間,能夠讓香港真正的丶不僅保持原有的這種生活方式,同時能夠最終推動香港的丶尤其是特首的直選。因為目前是中共在取消它的承諾。所以我覺得,作為支聯會,它的目的其實也很明確,它並不是要向中共所說的進行分裂主義丶要搞這種分裂祖國等等。所以我相信,香港支聯會為了香港的前途丶同時也是為了整個中國的前途。現在香港成為唯一的一個還能夠有一點點空間進行自由集會,那我相信:香港人是應該不會放棄這種任何的一個空間,來進行最後的抗爭。所以我認為,香港人現在繼續呼籲舉辦紀念六四的活動,這個活動現在已經發生了內容的和目標的一些轉移。因為在八九年,當然完全是對內陸丶大陸一些學生的支持,但是今天也不完全一樣了。它不僅僅是對學生的支持,而現在是對暴政的譴責,另外針對香港人本身面對暴政的這個壓迫他們的一種申訴。所以我覺得,紀念六四活動,本身的活動內容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所以我相信對香港人來說,他們還會繼續堅持下去。

法廣:香港是中國唯一能夠舉辦紀念六四活動的地方,隨着禁令的實施,天安門事件這段未見翻案的歷史會否逐漸淡出人們的記憶?

夏明:是,中共這邊當然是希望大家把天安門事件逐漸逐漸的淡出。而且在天安門事件或者有時候說“89風波”或者說是“天安門屠殺”,有時候還說是“天安門動亂、暴亂事件”等等,有不同的名詞來解讀同一件事。可以看到,有的人是希望能夠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有的人是希望大家把這個事情平常心對待,把它忘記;當然,還有的人認為,這是一個重大的歷史事件,我們需要找到真相丶找到公正,同時在天安門事件裡邊參與殺人丶製造流血事件的這些兇手丶這些劊子手也應該付出一些代價。所以我覺得當然有一些不同的歷史爭議。現在就說:六四鎮壓和天安門事件是不是會出現被人們淡忘?逐漸被人們所遺忘?我認為不會是這樣。因為首先對天安門事件的研究和解讀會越來越深,而且會越來越多元。首先我覺得,我們大家對天安門事件的解讀,不能把天安門事件只解讀成唯一的丶北京的這麼一個學生運動和六四屠殺。天安門的事件,其實只是1989年中國學生運動丶甚至中國整個民主運動的一個事件。還有其他的相互有點關聯丶但是更多是獨立的事件。無論在北京丶在山西丶在遼寧丶在湖南丶四川丶廣州丶深圳,我們都可以看到,有獨立的民主運動事件風起雲湧。所以我相信,人們是不會淡忘這段歷史的。

另外89的整個民主運動,其實是80年代恢復高考丶整個培養出的一批青年學生丶學者,他們的一次政治訴求。而這批人現在正好是成為運作中國的主力軍,在整個社會歷史過程中應該起者最大的作用。我想這批人也不會把這些歷史遺忘。但是有的問題當然也在出現,就在於:天安門事件產生出了一代領導人丶或者產生出一代社運的人士。但是中國過去的32年的發展,當然是有長江後浪推前浪,有不斷出新的社會運動丶包括我們看到以後有零八憲章丶有新公民運動等等不斷地出現。所以我相信,天安門整個事件和1989年的民主運動,會成為更宏大的一個中國推動民主自由運動中的一部分。所以我覺得,人們可能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如果你認為天安門事件變得更平常了的話,也是有可能的。因為天安門事件以後,中共對中國其他老百姓不同的階層丶不同的地區丶也進行過血腥的屠殺事件。隨這種血腥的屠殺事件越來越多,當然是因為天安門六四鎮壓開了一個門,所以越來越多,對於很多的訴求者來說,當然就有一種更平常心了。

法廣:一年多來,香港局勢大變,越來越多的民主派或政界人士被迫選擇離開,流亡海外;另外一些人士則被判入監。您如何評估香港未來數年的前景?

夏明:對,現在當然對香港的整個的社會運動來說,是一個低潮丶非常困難。這個低潮和中國大陸的整個整體發展和中國整個民眾的丶尤其是知識分子的犬儒化丶中國民眾的一些分化丶尤其是我們看到這些小粉紅丶這些得利的階層,主要是講城市中產。另外,任何一個制度有特權的話,當然就有人得利。尤其比如說:像戶籍制度丶城鄉分割等等。所以有一部分人是會得利的。所以從這些情況來看,中國要進行民主自由的一些變革,當然遇到了一些困難。但是另一方面,我們也不要忘記:一個是疫情丶往往是重大的疫情,帶來重大的社會和政治丶經濟的危機,它往往會成為社會運動和政治運動的催化劑。所以在全世界都在發生-包括像美國也已經發生-像“黑人生命也寶貴”運動,還有美國的大選,我們可以看到,現在各種暴亂丶軍事政變丶抗議丶各種政治選舉丶大的變革在全世界都在出現。我相信這個風波也會影響中國政府,而且中國政府現在習慣於用暴力來鎮壓丶解決問題。暴力其實是會耗費資源的。耗費資源,對中國政府來說,現在經濟在下滑的時候,任何資源的耗費對它來說,都不是件它認為應該輕易增加的事情。另外,暴力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暴力永遠使人解決事件傷害的受害人,從而製造出更多的人受到傷害。但它永遠解決不到最初問題的根本。所以我認為,在未來我們可以看到:香港的問題沒有解決,而香港的問題現在變成一種全球的問題。而且大陸的問題也沒有解決,而現在香港很多人一旦失去了“一國兩制”,我覺得跟大陸有點像89一樣的,大家更是同心共命運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未來香港發展的前景,也就是說今天我們看到的,恐怕是黎明前的黑暗。我相信未來的三丶五年,歷史會朝着更好的方向走。香港恐怕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我認為香港在目前全球的海外的民主運動在出現各種整合丶包括領導人的這種整合丶和代際更換的過程中,香港會做出非常大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