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縱橫

法國學者:改變台海現狀後果是災難性的

音頻 13:46
台灣海峽
台灣海峽 DR 網絡照片

美國總統拜登上台, 確定中國為戰略對手後就開始採取合縱聯橫的策略, 並從多個領域對抗中國, 雙方明爭暗鬥,張力焦點體現在南中國海和台海地區,目前都呈現出非常緊張的氣氛,引起廣泛關注和擔憂,南海危機是否一觸即發?如何應對台海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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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國際關係與戰略研究院亞太研究所主任巴爾特萊米·固爾蒙(Barthélémy Courmont )先生對相關議題予以分析。

法廣:首先,要談到世界格局,就不得不關注美國的外交政策,您對拜登上台後的外交政策如何評價 :

B. Courmont:拜登的外交政策到現在已經可以看得很清楚了,首先是安東尼-布林肯被任命為國務卿,之後美國官員也都做出了相關的重要聲明。拜登上台兩個月後,他的首要外交任務就是與華盛頓的傳統盟友重建關係,特朗普執政期間讓美國在亞洲和歐洲盟友眼中的形象被破壞了。拜登明白需要儘快在注重基本價值觀的基礎上重修舊好。當然,我們也看到,他也強調了(與盟友)共同關注的威脅問題。比如他針對普京的言論,目的是要試圖與北約的一些成員國修復關係,對這些國家而言,俄羅斯的威脅最直接。我們也看到在阿拉斯加,布林肯與中國外交官員見面時,他要代表的就不僅僅是西方國家,而是整個“自由世界”,目的自然也是要重建在特朗普執政期間被疏遠的的盟友關係,從這個層面上看,拜登所做的就是要消除他的前任四年執政留下的痕跡。

法廣:拜登政府目前聯合盟友的目的顯然就是為了對抗中國和俄羅斯,但是我們也看到中俄目前也在密切接觸建立“聯盟”,中國與伊朗也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中國盟友朝鮮也有所行動,您認為這樣兩個“陣營”雛形出現是否對全球的安全會造成威脅?

B. Courmont:當然,我們說拜登政府在全球結盟的時候,並不是說這是一個和平的聯盟,它有可能會引起新的張力,有形成兩極世界的危險。

特朗普執政期間的缺陷是,美國盟友不再將其當成領袖,拜登當選後,通過“美國又回來了”這個口號傳遞出來的信息是,美國希望重塑領袖角色。但問題是,這樣也可能會讓盟友感到擔憂, 他們也需要自問是否願意捲入兩極分化,或者說新“冷戰”的局面中,因為這並不是很積極正面的。另一方面,也會讓那些被華盛頓點名為對手的國家做出反應。當拜登說普京是“殺手”時,普京就用詼諧的,幼兒園小朋友的方式回應說,“誰說誰才是”,這是對美國總統的嘲諷。同樣,在阿拉斯加安克雷奇的中美戰略對話上,我們看到布林肯用挑釁的口吻對中國談香港,新疆和台灣問題,這些當然都是西方國家對中國的關注焦點所在,但是如果採用這種口吻就顯得像是在“教訓人”了。楊潔篪回答時,除了不予接受外, 也採取非常強硬的語氣回應說:美國不能代表世界,甚至不能代表西方世界。這也是一種嘲笑美國的方式 ,進而導致雙方關係非常緊張。目前華盛頓與莫斯科的關係也異常緊繃。對於拜登政府的新外交戰略,需要擔心的是未來可能會看到新的緊張關係或兩極世界的出現,這當然不是大家所希望的。

法廣:目前正處在一個危險的歷史拐點嗎?

B. Courmont:我想一部分美國五角大廈的人可能希望新的“冷戰”,出現新世界兩極的局面 ,從而讓美國得以再成領袖,但這和其他人對冷戰2.0局面的看法有很大的分歧。比如,在歐洲,就很難想象與俄羅斯或者中國突然決裂。一些主要的歐洲國家領導人 都和美國的這種說法保持着距離,不願進入“冷戰”邏輯中。其次,並不因為拜登政府在此問題上大力投入就能達到目標。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講,冷戰不是一方的事。

但是,我並不認為現在是一個歷史拐點。華盛頓和北京之間的緊張關係並不是新鮮事,也不是從拜登上任後才突然 開始的。在特朗普執政期間,雙方關係就很不好,特朗普注重經貿,忽視其他議題這一點不夠高明,但雙方關係很差世人皆知,新冠疫情更加劇了關係惡化。之前在奧巴馬執政期間,美中關係也不好,當時就已經形成了競爭和對抗的狀態,根據不同的議題尋找攻擊的角度,關係時好時壞。但“中國是對手”這種思維一直都沒有變,究其原因就是因為中國要挑戰美國的全球領袖地位。所以,總體上說,拜登上台沒有帶來重要的轉變,也還沒有進入兩極時代,我個人也高度懷疑今後會進入這樣的局面中。

法廣:在美國保守政治學家亨廷頓的著作 « 文明的衝突中»中,有關中國的章節里,非常清楚地描述了中國崛起後在可能引發的南海,台灣等地的緊張局勢,他也認為這是美國和中國之間爭奪霸主地位的較量,他的預言正在實現嗎?

B. Courmont:正是在這個問題上,亨廷頓的書遠離了“ 文明的衝突”這個主題,因為這主要涉及到的是兩個強國之間的戰略對抗。另外,在上世紀90年代亨廷頓提出這種觀點時,中國的活力已經爆發,儘管也有人不願意看到這個現實,堅持認為中國將繼續留在第三世界,但那時就能預測到中國崛起並不是困難的事。

毫無疑問,成為強國後, 中國就顯露出地區稱霸的野心。另外,關於台灣的衝突,上世紀九十年代,圍繞台灣海峽的緊張局面也同樣非常激烈,因此,這些預測都算不上創新的思維。關於南海呢, 1992年在牙買加蒙特哥貝簽署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從1994年正式實施,這也是亨廷頓寫書的時期,遺憾的是,從那時起,南海局勢開始緊張後就不斷升級,力量對比已經非常明顯了。

另外,要強調的是亨廷頓的這本書是在天安門事件後寫的,而89,90年西方國家與中國之間的關係已經很緊繃,在亨廷頓之前就已經有不少人預料到,中國和西方國家之間關係將十分緊張,甚至可能會給全球帶來顛覆性的影響。

所以,要將事情放在歷史背景下來看。亨廷頓的確指明了一些後來成為戰略焦點的複雜問題,這一點他沒有看錯,但是否能因此說這就是“文明的衝突”,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法廣:您如何看目前南海的局勢,不少分析認為中美之間在這個地區的緊張關係也在不斷升級,您認為從短期,中期看這裡會成為地區衝突的爆發點嗎?

B. Courmont:幾年以來,這個地區的緊張情勢一直存在,老實說,我不認為南中國海會是引發大型衝突的熱點地區。說到南海,首先要清楚談的具體是什麼,實際上這裡的領土主權問題很小,因為涉及到的主要是一些本來並沒有人居住的島礁,包括中國在內的多個國家都聲稱擁有主權,尤其是航行自由的問題,但這裡我們應該提出的問題是,阻礙航行自由會對誰有利?當然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無論是西方,還是包括中國在內的那些周邊國家。緊張關係毋庸置疑的確存在,但要說這裡是對地區和世界安全造成威脅的熱點值得進一步探討。

我認為,實際上台海問題情勢更緊張,因為如果中國真的將習近平上台幾年來一直不斷重複,不斷升高的對台言論付諸實施的話,就會有導致軍事衝突的危險,會讓很多國家捲入,對整個地區形成更大威脅。相比之下,南海的局面更像不均衡的力量對比,一邊是中國,另一面是東協國家,在加上美國和其他西方國家介入,雖然造成了很大的張力,吸引全球的關注,但這並不能說未來在此會產生衝突,而如果真的會因為一些沒有人居住的島礁而產生衝突就太令人遺憾了。

法廣:正如您所說,台海局勢從多個層面上講都更加緊張,中國對台灣咄咄逼人的陣勢越來越明顯,不論是出於對其半導體等高科技行業的窺視,還是民族主義或者習近平本人的政治野心等原因,您認為如何避免這種危險局面的產生?

B. Courmont:對於台灣問題,我們有一種感覺,比如中國對半導體的依賴,都需要有和平的環境。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有依賴時,當然不能對他發動攻擊,所以這應該是台海維持和平的保證。但是,現在除了這個事實外,也不能忽略中國軍方將領和習近平的強硬講話,習近平甚至將解決台灣問題當成個人威望的象徵,但當個人的成就感超越國家利益時,就會導致危險局面的產生,這就是令人擔心的地方。

所以,應該傳遞出來的信號是,如果因此在台海爆發衝突,包括中國在內的所有人都要為這種“榮譽感”付出代價,這是不能讓人接受的。因此,與其讓緊張關係升級,不如理智地讓中國領導人明白,入侵台灣的後果與他們的初衷或中國的利益南轅北轍,而且尚不清楚有多少把握可以實現……

法廣:所以更應採取赫阻而不是直接對抗的方式嗎?

B. Courmont:威懾赫阻也不能通過力量抗衡來實現,在這個問題上,我個人不太信任美國的做法,美國說:如果中國入侵台灣就會對抗回擊。這就是軍事威懾,但我更傾向理性的方法:也就是要讓北京清楚,如果你們單方面決定入侵台灣,後果對所有人都是災難性的,受害者首先就是你們自己。所以,他們要自問是否真的決定為了一個與國家利益無關,僅關係到個人在中共政權內的地位或威信的問題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中國如果入侵台灣的話,後果就是將失去一切,經濟增長毫無疑問蕩然無存,經濟將倒退,陷入嚴重危機,入侵台灣與天安門事件不可同日而語,中國也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外交危機,遭到全面隔離和封鎖,這樣就會導致冷戰的結局。另外,不僅台灣,中國方面軍事和人員損失之嚴重也將難以估量。隨後當然還有中共政權是否能繼續維持的問題,我自己認為答案是否定的,或許我錯了,但是我堅信,如果北京對台灣發動攻擊的話,中共政權或將難保。

非常感謝Barthélémy Courmont蒙先生接受法廣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