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縱橫

上任100天的拜登 VS 中共建黨100年的習近平

音頻 18:19
美中領導人拜登與習近平資料圖片
美中領導人拜登與習近平資料圖片 © 網絡圖片

美國總統拜登上任超過一百天的時間內,內政外交緊鑼密鼓,在國內推出4萬億美元一攬子經濟議程,期望通過大型基建計畫讓美國經濟得到復蘇,切實改善美國人的日常生活,在外交上的焦點是聯合亞洲歐洲盟友逐步縮緊對中國的競爭和對抗,反觀中國,正在籌備隆重紀念建黨100 年的中國共產黨在遭到美國和盟友的壓力時同樣對周邊國家步步緊逼,在新疆和香港人權議題上與歐洲對抗,對歐盟議員和知名機構和學者進行制裁,導致中歐投資協定暫停: 200多艘漁船停泊在菲律賓宣誓主權的牛扼礁引來該國的抗議;與印度邊境糾紛剛結束,在印度疫情焦灼之際,官方微博居然推出“中國火箭點火VS印度焚屍點火的圖片令人驚訝錯愕;上周又突然宣布與澳大利亞暫停戰略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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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拜登上任百日對中國政策?中國方面一些看似毫無建設性意義的舉動意味着什麼?本期節目請王軍濤先生談談他的分析和看法:

王軍濤:我覺得拜登上台以後和特朗普一樣做了一件事:再次復興美國。2016年總統大選時,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希拉里-克林頓和共和黨的特朗普就有過一個爭論,特朗普說“要美國再強大”,但是希拉里就嘲笑他,說美國就是最強大的。但是特朗普堅持認為,美國需要再偉大。仔細看特朗普的四年執政就可以知道,他的這句話特指的是,在過去的30年中,美國成了名副其實的世界領袖。過去有前蘇聯,國際上三分之一的國家跟着蘇聯,三分之一跟着美國,還有三分之一是騎牆。

在兩大陣營對峙之際,美國並不是真正的世界領袖。蘇聯垮台冷戰結束後,美國就成為世界領袖,在全球獲利最大。但是美國的獲利並沒有被美國的社會公平地分享,這和全球化中中國和其他世界上的一些國家都一樣,簡單地說就是美國的傳統社區,即十八世紀建立美國,19世紀通過辛勤的勞動讓美國成為世界兵工廠、加工廠的美國社區衰落了;而全球化的好處被多元化的社區,比如大都市,經濟發展的東西兩岸享受得更多。這樣就導致美國社會的兩級分化。其實特朗普強調的是要讓這些傳統的美國社區再次偉大起來。

但是,特朗普的基本看法是,他認為美國的衰落是因為別人佔了美國的便宜,主要就是中國,他也曾提到過墨西哥和歐洲等,他的任務就是要通過重新談判,用極限施壓的方式對這些國際進行“輪番轟炸”,一個一個和這些國家重新締結和約,把關係捋順,他認為只要捋順貿易關係,堵死他們佔美國便宜的路,美國就能再偉大起來。另外,對國際組織問題,美國通過退群來減輕包袱,不能讓美國出了錢,出了力還要受到流氓國家的羞辱。把這些組織變成討伐美國的論壇。他通過這樣一些方式來解決問題。

但是我覺得拜登上台以後,實際上也看出來特朗普的一些做法實際上是對的。最近美國國安會印太地區協調員坎貝爾也說,拜登的政策是把奧巴馬和特朗普的政策糅合在一起。但是我覺得拜登做得比這種說法要全面和系統的多。拜登認為,美國是有衰落,而這種衰落其實並不僅限於現在,而在於中國的強勁的追趕。而且他把美國在國際影響力上的衰落——儘管沒有明說—— 歸結於特朗普。他認識到如果美國真正要走向復興的話,就需要捋順自己和外界的關係,同時要靠國際同盟和加強自身競爭力。他認為,對21世紀的美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贏得對中國的這場對抗。中國和美國的競爭實際上是決定了人類未來要在哪一個制度統治下。

簡單來說,拜登對中國的政策就是要在內政和外交上都圍繞三點展開。

首先,跟中國共產黨的競爭和對抗是美國未來的國際政治的核心。從尼克松從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期和中國建立外交關係起,對華的關係就服務於與其他的需要,首先是對蘇聯的關係,後來又是反恐需要。但是現在拜登明確指出,其它的關係都是服務於對中國的對抗關係的需要,這一點上,他比特朗普看得更精準到位得多。拜登馬不停蹄地在國際社會上說的都是一個觀點:我們共同分享的價值觀和中國是不一樣的;

其次,具體來說,跟中國的關係主要以競爭為主,在短時間內不可能通過解決一個問題或一場博弈就能決定勝負,這將是兩個國家持續性的博弈性競爭,關鍵最後是誰勝誰出,美國能不能在競爭中拖垮中共;他一方面封殺中國在科技等領域利用美國資源去打造和美國的競爭實力這個空間,另一方面,拜登認為,其實美國還要加強自身的競爭力,並不只限於捋順對外外關係,不讓別人偷你和佔便宜,另外還要加強自己的競爭能力。他在上台100天後的這個20,000億美元的基建投資計畫更加厲害。其中 一萬億用來更新基建,另外一萬億要用於支持高科技的開發和研究,他一方面要封殺中國,另一方面要加強自身的實力,但是他也說,該對抗時對抗,比如說在人權等等方面要對抗,這是美國的價值規則,而且拜登也強調,這是美國能夠去建立廣泛的同盟,保持世界性影響力的正當來源所在,所以他就要對中國進行對抗,在地緣政治上又不能讓步,比如說台灣等問題要繼續開始推進,還包括支持印度打造小北約等等。另外,他也通過重建北約組織重建修復和歐盟的關係,但是在這一點上,我認為開始並不太成功,所以他也說,要尊重歐洲自行其是,但是中國的那些“戰狼”大使亂叫喚就把歐洲推向了美國n做到了美國想做還做不到的事情。

第三就是該合作就合作,防治污染、防治疾病、氣候變化、全球打擊犯罪、常規武器,核擴散等領域都要合作,世界熱點區域的維和和維穩等等都需要和中國進行合作,這是因為美國是世界大國,別的國家只要管好自己就行,處理好雙邊關係就可以,但美國要對世界的格局承擔責任,所以有些事情如果中國搗亂就會比較不順,代價和代價就會更高。

法廣:就在拜登進行全球大布局的同時,中國方面也沒有閑着,今年是中共要慶祝建黨100周年,明年的二十大習近平要謀求連任。美國在合縱連橫對中國形成包圍圈的同時,奇怪的是,中國不停地與周邊關係本來並不遭的國家發生衝突,包括印度,菲律賓和澳大利亞等等,同時也讓台灣海峽成為全球關注焦點……這是如習近平所言,目前東升西降,時與勢都在中國這邊的判斷導致信心爆棚而造成的結果,中國自認已經強大到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礙前進的步伐嗎?

王軍濤:習近平現在的有些作為讓外界可能看到他強硬的姿態,我認為要從三個方面進行分析:一個方面就是色厲內荏,外強中乾:他在退卻前就先要一些強硬的姿態,因為專制者和獨裁者不能有錯誤,至少不能讓人民看到他們的錯誤,所以在後退之前可能會跳得更高,喊得更響,做一些更大的姿態,但是細看的話。這些都沒有實際的意義,都是口號和姿態性的東西。第二種可能就是在退卻之前還嘴硬,但是實際上已經開始軟下來了,在處理實際事物的時候已經姿態放軟了;第三就是他真的要退,退的時候要實話實說。

最近習近平到廣西視察的時候,在湘江之戰的地圖前看了半天,擺出一副毛澤東站在北戴河的架勢。實際上湘江之戰在共產黨歷史上有兩種解讀。第一個比較經典的就是湘江之戰是紅軍八萬人,打完湘江以後只剩下三萬人——這是一場慘勝。這場慘勝說明共產黨犯了左傾錯誤路線得道充分暴露,這場戰爭之後表明共產黨要轉向,所以在遵義會議上就讓毛澤東就出來了。湘江之戰證明左傾路線是是錯誤的,共產黨應該調整。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新華社和 « 人民日報 »報道習近平說的 “狹路相逢勇者勝”,也就是說,如果能夠堅持勇敢就能夠衝過去……

但習近平自己是怎麼想的?如果按照第一種說法,他現在也許想退了,但是要做出一些姿態,表明要掩蓋他的退卻,獨裁者不願意在人民面前表現出軟弱和失敗。另外一個,就是如果他真的想要蠻幹的話,狹路相逢勇者勝,他自己經常說大風大浪,底線思維,還在一次講話中多次提到了“鬥爭”這個詞,是不是說明他還在想繼續往前衝? 如果是第二種的話,那麼湘江之後就是遵義……但是無論怎麼樣,,我認為對習近平來說都不是好事,所以我不太看好習近平現在的強硬姿態。因為現在有點像湘江之戰,共產黨的前三十年的改革,在西方積累起來的人脈關係和信譽都在習近平這幾年的折騰中喪失殆盡了,

法廣:英國的 « 經濟學人 »雜誌稱“台灣是全世界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結合習近平之前所說的不會放棄武力解決台灣的決心,你如何評價這種說法?

王軍濤:我認為這當然是不對的,因為專家學者總是從局部性來看這個問題,還要看 « 經濟學人 »是以新聞角度還是專業眼光來分析了,經濟學人雜誌本身有很多看法很專業,但是談這個問題的話就有點新聞上的危言聳聽之嫌。

台灣這個問題,我認為從目前看有驚無險。當然在今後的一段時間可能會有一些事,因為習近平可能希望用武力改變台灣海峽的現狀,但是如果他這樣做的話,美國一定會做出反應,沙盤推演下去的話,那個地方可能會打仗,全世界打仗的地方並不僅僅限於那裡,但是中美大河谷核武器擁有國在這裡發生滅國之戰是不可能的。因為在核時代,大國之間基本上不會發生戰爭,但是如果發生局部的海戰和空戰,導致國際局勢的震蕩是有可能的。我認為,習近平會全面的評估現在中國面對的局勢。

武力打台灣需要有三個問題進行深入深刻的思考:打台灣需要的成本和代價,包括國際社會的震動太大的話,他可能就認為好處不多就不大,寧願再等一等拖一拖等待時機,但我認為這個時機的到來很難,除非有其他的大事會牽扯到西方和美國的注意力。第二,打台灣還需要看軍事和技術上能不能跨過美國,因為台灣進行登陸站的話,至少需要八個海軍陸戰旅,而據說台灣能成旅登錄的地方只有三個,我們知道美國的軍艦頻繁地穿越台灣海峽,如果美國軍艦有一艘橫在哪兒的話,(中國)不打美國軍艦就無法登錄,而如果打了就是給了美國一個借口交火,如果只是局部作戰,不全面戰爭的話,中國在這方面並沒有優勢。第三, 如果打得了台灣也管不了,台灣和香港不一樣,台灣內部的抵抗力很強。如果攻打下而持續不能解決台灣就會形成一個包袱,一旦陷入去以後就會發現,只要那裡的人不服就永遠拿不下,最後會成為一個大窟窿逼得他不得不退出去。

感謝王軍濤先生接受法廣專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