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遺產

歐貝維利耶維爾蒂工人花園:承載歷史的城市田園

音頻 06:22
位於巴黎北郊的歐貝維利耶維爾蒂工人花園是這座城市從鄉村向工業化城區的見證。2024巴黎奧運工程可能進一步蠶食這片城中田園
位於巴黎北郊的歐貝維利耶維爾蒂工人花園是這座城市從鄉村向工業化城區的見證。2024巴黎奧運工程可能進一步蠶食這片城中田園 © Anne Paq/Sauvons les jardins ouvriers d'Aubervillier page Facebook

在巴黎北郊歐貝維利耶(Aubervillier)有一片面積兩萬多平方米的開闊綠地。與人工設計規畫而成的公園不同,這片綠地被無數質地不同的籬笆間隔開來,或是花園,或是菜園,或者二者兼而有之。有需要彎腰俯身撿拾的蔬菜,也有需要仰頭伸臂摘取的果實。沒有主題園區,但雜亂與無序間在城市的鋼筋水泥建築群中,散發出一種鄉土的盎然生機。這就是見證了歐貝維利耶從鄉村走向工業化城區變遷的維爾蒂工人花園:Jardins ouvriers des Vert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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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花園的來歷

的確,充滿鄉土氣息的工人花園其實是工業革命的產物。19世紀末,隨着工業化生產的推進,大批農業人口脫離他們熟悉的土地,湧入新興的工業城區務工,開始另一種全新而陌生的生活。一種結合住房與花園的工人城應運而生。但工人花園的出現還要歸功於一位名叫 勒米爾(Lemire)的天主教神父。勒米爾神父也是議員。他在1896年建創立了地球之角與家園聯盟(Ligue du Coin de la Terre et du Foyer),在各地推動開闢工人花園,以便讓生活拮據的工人家庭能夠在一個集體產權框架下,享用一方土地,在工廠機器勞作之後,重溫鄉間生活的記憶,也讓他們藉此獲得自耕自種的基本糧食作物。1909年時,僅在法國北部省不同地區,就有6709個工人花園。

真正讓工人花園在城市遍地開花的是兩次世界大戰。面對戰爭帶來的果蔬匱乏與貧困,一方可以自耕自種的土地無疑也是一線生的希望。二戰期間,貝當政府甚至對這些工人花園發放補貼,既是為緩解食物短缺之需,也是貝當政府“工作-家庭-祖國”理念的延伸。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法國各地的工人花園已經有近25萬之多。

不過,和平時期到來,生存已經不再是第一需要,工人花園逐漸恢復其周日休閑的功能。而這種集體所有權框架下個體園地比鄰共存的形式,也成為社會交往的絕好空間。但戰爭期間的貧困記憶以及貝當政府對這些工人花園賦予的政治意涵也使得人們對這些園地失去了曾經的熱情。五十年代,工人花園改名家庭花園,試圖抹去它曾代表的社會身分。人們對城市建設的新視角也使得這些沒有章法、沒有統一規畫、每家每戶各自設計與維護的花園成為現代城市的另類。好在現代城市的發展如今也重新催生了人們對自然、對鄉村的嚮往。

不斷被蠶食的城市田園

歐貝維利耶維爾蒂工人花園Jardins ouvriers des Vertus位於如今已經廢棄的歐貝維利耶軍事防禦工事前的空曠地帶。20世紀伊始,這裡就已經有菜園耕種。但維爾蒂工人花園則是隨1935年維爾蒂工人花園協會成立而成型。名稱中的Vertus在法語中的本意是道德、德行。這個名稱可能與歐貝維利耶的一座同名聖母堂有關。這座15世紀修建的聖母堂據說是為了感謝聖母在1336年顯靈,為因久旱無雨而幾近乾枯的果蔬普降甘露。而這個名稱也記錄著歐貝維利耶的鄉村歷史。在工業化之前,這裡的維爾蒂平原la plaine des Vertus曾是巴黎瓜果蔬菜的主要來源地。

維爾蒂工人花園原本方圓有6公頃,相當於6萬多平方米。但由於城市化建設的不斷蠶食,如今已經縮小到只有兩萬多平米。這裡如今有84處家庭園地,每個園地面積在150到500平米之間。另有一處集體園地,供組織節日活動而設。管理花園的維爾蒂工人花園協會的辦公室也設在這裡。土地已經收為國有。各家只是租用土地。即可養殖花卉,也可以種植果蔬,唯一條件是花園的產出只能家用,不得銷售,租用者也不得令花園荒廢。市政府雖然在這裡配置了免費供水設施,但原則上各家園丁利用存留的雨水澆灌。花園租用者大多是歐貝維利耶或比鄰的龐坦收入不高的居民。 很多人都曾經有過鄉村生活的經歷。可以說,有將近一個世紀歷史的工人花園模式如今仍繼續讓沒有經濟能力購買鄉間別墅的低收入人群,可以在城市就近享有一分田園休閑。

不過,在共享花園在當代城市重新獲得青睞之際,承載着歐貝維利耶工業化進程歷史、維繫城市與鄉村紐帶的的維爾蒂工人花園如今再次面對城市建設蠶食的危機。巴黎將在2024年主辦夏季奧運會。奧運游泳館就建在歐貝維利耶。同時,2030年,大巴黎地鐵快線也將延伸到這裡。工人花園的一部分園地有可能因此而不復存在。年初起,園丁們多次集會,表達不滿,希望市府的城建方案能走出是保留綠地,還是迎接同樣給社區帶來利好的游泳館的二元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