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思想文化長廊

愛拉斯莫的生活與思想第十六節 君主應具備的優良品性

音頻 11:44
愛拉斯莫 (Desiderius Erasmus en 1523 peint par Hans Holbein le Jeune )
愛拉斯莫 (Desiderius Erasmus en 1523 peint par Hans Holbein le Jeune ) © Wikimedia commons

「提要」一位君主是一個國家的象徵,他肩負着引領民眾的責任。但是,並非所有的君主都稱職。他們往往因學識所限或品行不端而成為國家的破壞者,民眾的災星。所以,明確一個稱職的君主所應具有的品性,就是教導君主者的首要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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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要教育出一位能夠為民眾、國家謀福利的君主,先要明了他該具有何種品質吧?

答:對,你要判斷什麼樣的君主是一位好君主,首先你得清楚那些標準。中國的儒家在這方面很下功夫,溫良恭儉讓,寬勇謙慎信,這十個字所蘊含的品質,就是儒家對君王的要求,也就是一位明君的標準。但是,作為一個千萬人之上的君王,完全具備  隨心所欲的可能。要想規範君主的行為,使之符合為君之道,是難上加難的事。愛拉斯莫心裡清楚這一點,他說,“有數不勝數的事情,能夠誘使君主的心智偏出其正確的進程,重大時勢之機運,物質財富之豐饒,揮金如土之快活,為所欲為之自由,前人治理之惡例,世事人情之變幻,假真誠與坦率之名而行的阿諛奉承,有鑒於此,必須標舉最適當的準則,樹立一些值得稱頌的君主為其楷模,讓君主準備周全以抵禦這一切誘惑”。愛拉斯莫提出的楷模是耶穌基督,他是萬王之王,但同時,他又是一位充滿愛心,鄙視虛榮,遠離奢侈,準備好為救贖眾生而犧牲的大愛之人。所以愛拉斯莫斷言,“基督的教誨最適用於君主”。為什麼呢?因為人類追求得救,追求幸福與永生的理想,都體現在基督的行為之中了。這是一位好君主要仿效的第一樣板。耶穌基督教誨的核心就是博愛。中國儒家講的第一要義就是仁。孔子講,“仁者愛人”。聽友們由此可以看出,人類追求的價值,古今中外,在冥冥中都是暗合的。而百姓所寄望於君主的最重要的品性,就是仁慈,有愛心,古今之外概莫能外。

問:仁慈、有愛心和同情心的領袖人物,才能體會老百姓的需求。

答:是的,這本來是一個最基本的君主的標準。但在歷史上,符合這個標準的君王卻十分難得。我們常常看到的不是善良,而是偽善,特別是專制制度下的獨裁者,基本上是好話說盡,壞事做絕,沒有人比他們更把人民掛在嘴邊,為人民服務也幾乎成了個口頭禪。可實際上,再沒有人比他們更不拿老百姓當回事兒了。專制暴政下的民眾,受苦最深,所以教育君主只是那些哲人的理想,真正解決問題的是制度。也就是你把選擇、監督領導人的權力交給誰。在專制制度下,可能會碰上一位明君,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兒,碰上了是你的福氣,而多數情況下,再睿智的學者也無法制止君主成為昏君、暴君。當然,制度問題不是愛拉斯莫所考慮的問題,他只是把自己的理想寄託在一位受到良好教育,能夠依照一個優越的標準去治理國家的君王身上。查理五世就是他看好的這樣一位明君,所以他希望這位君主以基督為榜樣, 以基督教的理想和價值標準,作治國的準則。但是,他既然心存教育君主之心,就一定會提出許多君主行事的指南。他苦口婆心地告訴君主,什麼才是真正的讓一位君主流芳百世的東西,除了仁慈之外,他特別指出,不慕虛名,不靠表面上的虛飾,不靠故意擺出的莊嚴形象來提升自己的君王,才有可能專心於民眾之事。他說,“要告訴年輕的君主,尊貴的身份,偉岸的塑像,蠟制的面具,顯赫的門第,以及一切令凡夫俗子顯示矯揉造作之傲氣的浮華,都是空洞的姿態。除非,他們得自值得榮耀的業績”。他這一段話點到了君主的痛處,因為絕大多數君主,甚至那些既不得自血統繼承,也不得自民眾選舉的當代的僭主,他們為彰顯自己與眾不同的地位,常常要憑藉一些特殊的道具,或者靠那些大閱兵、大型民眾集會製造出萬民歡呼的場合。在這種場合下的戲劇性效果,既會震懾民眾,又會使這些領袖滿足。這種製造出來的劇場效應,實際上都是空洞的,它絲毫不反映君主是不是真得民心。愛拉斯莫告訴君主說,“君主的聲望,他的偉大,他的帝王尊嚴,絕非經由特殊地位的炫耀,而必須來自智慧、正直與良行”。

 

問:他這話說得是在情在理。

答:可惜,很多掌握了最高權力的人,並不懂這些。他們要讓身邊的人,搞些小動作,來顯示他的與眾不同,結果顯出毫無自信心的小家子氣,很是可笑。隨後,愛拉斯莫又分析了什麼是高貴。他認為,君主的身份當然是最高一等的高貴,但是當我們用高貴這個詞的時候,卻應該知道,“有三種高貴身份,第一種源於德行與善行,第二種源於受過最好的教養,第三種是根據列祖列宗的肖像、家世譜系或財富。對於一位君主來說,只是基於這第三種,也是最低一等的高貴身份就沾沾自喜,卻忽視了最高一等的高貴身份,是非常不恰當的。第三種高貴身份,是鄙俗不堪的,若不是本身源於德行,根本就不值一提。而第一種高貴身份,超凡脫俗,嚴格地說,只有這一種才可以說是根本上的貴族”。他的這個分析很重要,因為我們提及貴族的時候,首先是看出身,看你是公侯伯子男哪一級爵位。但愛拉斯莫卻認為,這一條最不能當作高貴的證明,因為高貴是一種德行。這一點聽友們很好理解,近些年國內也玩兒什麼貴族範兒,把那些個官二代、紅二代稱作貴族。這完全是瞎扯。因為我們用高貴這個詞是來表示一種品性,只有源自德行與善行的品性才是高貴的。所以愛拉斯莫對那些憑藉祖宗的肖像來展示自己貴族身份的人,不屑一顧。因為他認為,真正的貴族,就是那些德行高貴的人,當然啦,我們應該明白他這是從精神素質層面來看貴族的高貴,而不是從譜系學上看。這是兩碼事兒。愛拉斯莫的意思是說,儘管你在譜繫上可能是貴族,但你若不是個有德之人,你就不能算作高貴的貴族。

問:我想他這是為了提醒君主要為人表率。

答:對。所以他說,“王冠、權杖、王袍、金鏈,這些都是一位良君的優良品性的符號或象徵,而在一個惡君身上,這些東西就成了邪惡的、恥辱的烙印”。我們前面說過,愛拉斯莫要教育的是一位基督教君主,所以他要國王效法的榜樣是耶穌基督。在他看來,上帝是全能、全知、全善的。但是一位人間的君王,你的全能不能以全善為輔佑,那你的全能就是無法無天的暴政。而且,你沒有全知作為指引,那麼你的全能就是個破壞,而不是治理。所以說,權力要以良善為目的去造福百姓,又要以知識為手段去推行明智的政治,才會有一個符合道義的權力。可惜,愛拉斯莫的這個警告,並不為大多數當權者所信奉,結果我們在世上總是看到權力的濫用,看到邪惡的政治與愚蠢的判斷。這,就是現實。好,我們下次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