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改革的集大成者 約翰.加爾文第二節 在動蕩中求學和重新思考的加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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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爾文Jean Calvin (1509-1564),宗教改革的集大成者。
加爾文Jean Calvin (1509-1564),宗教改革的集大成者。 © DR

「提要」加爾文在巴黎剛剛踏入學問的精英圈子,卻被父親強迫轉變了方向,放棄神學,改學法律。不過這並沒有妨礙他抓緊一切時機,用各種知識豐富自己。那時他的理想是成為一個大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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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加爾文1528年突然中斷在巴黎的學業,離開了巴黎,這是為什麼?

答:這是因為他父親和努瓦永的教會發生了衝突,教區要剝奪他的律師地位,而他則拒絕將手中的文件交給教會。在這場衝突中,加爾文的父親意識到要維護自己的社會地位,讓兒子學一門有用的專業,好過在神學的教條中死啃書本。於是,他讓加爾文放棄在巴黎的神學課程,而去奧爾良學習法律。加爾文回憶說,“當我還是個孩子時,父親送我去讀神學,但後來他認為從事法律的職業可以致富,於是改變主意,讓我轉學法律”。加爾文聽從父親,從巴黎轉到奧爾良大學法學院,這是當時歐洲最好的法學院。聽友們可能還會記得,拉波哀西就是這個法學院的學生。加爾文是個極勤奮的人,在別的學生享受盧瓦河谷美麗的景色和好酒美食之時,他卻在發奮學習,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的覺,苦背那些枯燥的法律條文,結果很快他就在教授不在的時候,替教授給同學們上課。在學習法律時,他碰到了一位來自德國的希臘文教授沃爾莫,這是一位路德的信徒,加爾文向他學習希臘文,同時也從他那裡接受了馬丁·路德對基督教經典的 解釋。應該說,自加爾文涉足宗教思想領域,他受到的強大的影響,就是路德的思想。1531年,加爾文的父親去世了,這時他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前途。當時他下決心要做一名淵博的學者。他回到巴黎,苦讀希臘、拉丁古典,他出的第一部書是對古羅馬哲學家塞涅卡的著作的注釋。我們在前面介紹蒙田時,曾經給聽友們介紹過古羅馬斯多葛學派,這位塞涅卡就是斯多葛學派的重要代表。

問:古羅馬最著名的哲學家皇帝馬可·奧勒留也是信奉斯多葛派的吧?

答:是的。他那部膾炙人口的《沉思錄》,就是斯多葛學派的代表作。加爾文從羅馬古典入手,來開始他的精神拓展,這一點很有趣兒,後面我們會看到斯多葛派的影響會悄悄滲入他在日內瓦建立的那個清教王國。加爾文出這本書的時候,才22歲。書中他引用了66位拉丁學者的著作,和22位希臘作家,卻僅僅在不重要的地方引用了3處《聖經》。顯然那時,他對天主教神學的傳統,並不那麼熱衷。他感興趣的神學理念是路德宗,是宗教改革的新思路。當加爾文回到巴黎時,他的朋友尼古拉·科普做了巴黎大學的校長。他公開在巴黎這個天主教大本營宣揚馬丁·路德的思想,在一次演講中,科普像路德一樣講到“因信稱義”,講到上帝救贖人類所白白送給人的恩典,並且引愛拉斯莫的話,批評天主教會。那些索邦大學的神學教授立即感覺到,他們的信條受到了威脅,於是他們向法王告狀,要求懲罰科普。有趣兒的是,後來人們發現這篇演講是加爾文幫助科普起草的。一天,科普正要去議會回答問題,突然收到一位議員的密信,讓他趕快逃跑,因為議會已把他當作異端,要抓他。科普趕緊化了妝,逃跑了,法警們就又趕去抓加爾文。結果他的同學們用床單把加爾文從窗戶吊出去,讓他逃跑。結果加爾文從一個好學生,莫名其妙成了一個被通緝犯。其實,新教的信仰在他心中已培植了多年。他自己談這段精神變化時說,“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享受寫作的安寧。過一種自由而有名譽的生活。我已經開始追求走自己的道路,一種完全不同的教義傳開了,這不是要帶我們離開基督教信仰的教義,而是將我們帶回到基督教信仰根基的教義。是要除去渣滓,回到當初純潔的教義,這像一道亮光照亮了我。我這才發現自己曾經陷入一個充滿謬誤的泥潭,我立即下定決心,致力於上帝的道路”。這段話清楚表明了加爾文的決定性的轉變。他的傳記作者凡·赫爾斯馬斷言,“那個未來的神父、律師、學者約翰·加爾文已不復存在,此時站立着的是基督耶穌的僕人加爾文”。

問:看來加爾文是個很決斷的追求信仰者。

答:你看得很准,這個性格反應了他所創立的加爾文宗的性格,這我們留到後面再談。先說加爾文逃出巴黎的事兒,它被法朗索瓦的妹妹瑪格麗特公主知道了,這位公主是新教徒的保護者,結果她出面為加爾文求情,讓他回到巴黎,還親自接見了他。1534年,加爾文見到了法國最早宣揚路德宗教改革的老教授勒費弗爾,他告訴加爾文,想改造舊的天主教會是不可能的,需要完全遵從耶穌基督的教誨,尋求與上帝的直接交流,這樣建立起的信仰,才是真正的基督教信仰。於是加爾文下定決心,徹底放棄在家鄉教會的有薪神職,他告別了家鄉努瓦永,從此再沒有回過家鄉。那時,信仰新教需要極大的勇氣。加爾文和一些新教的教友只能靠暗號接頭,秘密聚會,還要時常躲避警察的追捕。這裡有一個小插曲,一天加爾文與一個叫塞爾維特的西班牙人約會,這個人相當的自信狂妄,號稱只有他掌握着基督教的真理。加爾文化妝到了約會地點,塞爾維特卻沒來。聽友們要記住這個人,後來他和加爾文有一場生死搏鬥。當時天主教把新教判作異端,而根據教會的法律和當時的風尚,異端基本只有一個結局,那就是上火刑架燒死。所以加爾文被迫逃往德國,在逃亡途中,他開始寫作那部不朽之作《基督教要義》,為了讓法國的新教徒擁有信仰自由,加爾文把這本書獻給了法王法朗索瓦一世,他寫給法王的獻詞,像一篇大義凜然的信仰自由宣言,他說,他要辯護的這個教義,其重要性堪比法王的王冠。他要告訴國王,新教信仰的真理是什麼,他說,“我看到您的王國里的一些惡人,發出狂怒,使這片土地上竟容不下真正的教義,於是我以為當盡上薄力,在將這些教導寫給他們的同時,也向陛下坦承我的信仰。我們相信,認識獨一的真神,和他所派來的耶穌基督,就是永生。正因為這一盼望,我們中間的人,被鐵鏈所捆,被皮鞭抽打,被殘酷的折磨,不得不逃亡”。

問:信仰的力量真是驚人,加爾文對國王完全沒有畏懼之意。

答:是的,我們看歐洲思想文化的精神力量,首先要關注的就是信仰的力量。這個信仰有時並不特指某一種宗教,而是相信人的精神生活的價值。在歐洲傳統中,正是這種對精神價值的信仰,使人成為世界的中心,發展出一整套人的自由、人的權利的學說。這是歐洲思想文化最寶貴的財富。我們下面再慢慢地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