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改革的集大成者約翰·加爾文第三節 加爾文與日內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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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爾文Jean Calvin (1509-1564),宗教改革的集大成者。
加爾文Jean Calvin (1509-1564),宗教改革的集大成者。 © DR

「提要」讓加爾文的影響力登峰造極的地方是日內瓦,但是他和日內瓦的關係並非一帆風順。日內瓦收留他又驅逐他,最終又恭恭敬敬請回他,這裡的波折和加爾文宗的命運緊密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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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加爾文和日內瓦城似乎是一體兩面,密不可分。

答:是這樣。加爾文的理想實現於日內瓦,但這個過程並不順利,可以說是一波三折,我們今天就給聽友們講講這裡的曲折。弗朗索瓦一世給了新教徒六個月的寬限,讓他們或改宗或離開。當這個寬限期結束時,加爾文當然不會屈服,於是他只有一條流亡之路。他當時打算去巴塞爾,這個城市安靜平和、與世無爭。他可以在這裡靜靜寫作,實現他的理想。聽友們應該還記得,愛拉斯莫就是在巴塞爾寫作並去世的。但是為了到達巴塞爾,加爾文不得不繞道日內瓦,他在日內瓦的一個小旅館住下來,準備歇歇腳再動身。這時,出現了一位改變他命運的人,威廉·法雷爾。對這個人要先介紹幾句。法雷爾是法國最早信奉路德宗的人,他是老教授勒菲弗爾的學生,在轉信新教之前,法雷爾是羅馬教宗的狂熱支持者。但他一旦認識到路德的思想更接近基督教的真理,就立即轉向而且同樣狂熱。他的性格 暴躁,是典型的傳教士,只要他相信某種教義是真理,就一定要說服你也接受。愛拉斯莫說他勇敢,但是也諷刺他傳道的瘋狂。他長着一叢紅鬍子,說話聲音震耳欲聾,他到哪兒傳道都會引起騷亂,甚至受到不同教派的人 武力攻擊。他努力要使日內瓦正式脫離羅馬天主教,而成為一個新教城市。但是 法雷爾知道,他是英勇有餘而學問不足,不能從神學上講清新教的信念為什麼要優於天主教。他心裡知道有一個人可以完成這個任務,那就是加爾文。而偏巧加爾文繞道經過日內瓦。

問:這好像也是天意。

答:是啊,世上事往往是人所難料。加爾文恰在此刻到了日內瓦。法雷爾立即就抓住這個機會,他要讓加爾文留下來。當然,根據加爾文的性格,他一上來就表示拒絕,他說自己只適合在書齋中作研究工作,而且身體不好,不能承擔繁重的教會事務。幾番推脫之後,法雷爾急了,他怒吼道,“我以全能上帝之名對你說,你若以自己的研究工作為借口,不留下來幫助我們做上帝的工,上帝要詛咒你,因為你尋求的是自己的榮耀,而不是上帝的榮耀”。此話一出,加爾文沉默了。據他自己說,“我感到就像上帝從天上伸出他的手來抓住我,我為恐懼打擊,不得不終止我的旅途,法雷爾將我留在了日內瓦”。加爾文留在了日內瓦,但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教堂中講解聖經。這倒是適合他乾的活兒,同時他反覆修改《基督教要義》這部書,內容越來越多,篇幅越來越大。同時,加爾文開始仔細觀察日內瓦城的情況,他看到的情況和他心目中的一個新教城市不同,人們的世俗生活仍然充滿所謂不潔、不敬的行為。酒店裡人滿為患,街頭妓女出沒,晚上各個賭博點開局忙得不可開交,女人穿金戴銀,招搖過市。其實一種世俗生活本質上應該各隨人意,只要不違反法律,各種娛樂活動應屬正常。但在以新教理想為準則的加爾文看來,這些行為都是罪。因為加爾文心目中有一種新教道德。請聽友們記住新教道德這個概念。德國最重要的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特別提出“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這個命題,認為新教的道德觀對資本主義的發展起了推動作用。我們後面會詳細給聽友們介紹這個觀念。因為它試圖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會出現在新教倫理佔主導地位的國家?好,我們回過來說加爾文。他在日內瓦名聲初立是在1536年9月底。他去洛桑參加一次宗教辯論,題目是“聖餐禮的性質”。我先說一下“聖餐禮”,它是基督教最重要的禮儀之一,據《福音書》記載,這是耶穌基督親立的禮儀。在耶穌遇難的前日,正是逾越節,他和門徒聚在一起紀念這個傳統節日,但在分發聖餅和酒時,“基督突然說,你們拿着吃,這是我的身體,又拿起杯來祝謝了,遞給他們說,你們都喝這個,這是我立約的血,為多人流出來,使罪得救”。這就是耶穌所親設的聖餐禮,它表明耶穌基督要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對世人罪的赦免。人們行聖餐禮,為的是紀念基督,同時提醒自己因受到神恩而得救,從而效法基督,以大愛回報。但是,天主教和新教對聖餐禮的解釋不同。在天主教的傳統教義中,每次行聖餐禮,都是直接分食基督聖體,那聖餐餅和杯水就是基督的身體和寶血。而加爾文宗卻認為,聖餐禮所領的聖餅和杯水只是象徵,它只是提醒信眾,耶穌為拯救世人而奉獻了生命。這在神學中稱為“同質說”與“恩典說”。

問:這種區分,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答:對沒有基督教信仰的人來說,可能會覺得這種爭論毫無意義。但在當時卻是個爭得你死我活的題目。所以這提醒我們,要理解人類精神發展史,必須從當時的社會精神環境出發。十六世紀的宗教教義之爭,背後是當時社會資源、權力結構的分配 與組合。這樣的爭論在當今世界仍然存在,只是換了主題。每一種意識形態主題的背後,都牽扯到現實的人類命運。比如民主與專制、自由與極權,塔利班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就直接決定阿富汗廣大婦女兒童的命運。好,再回到加爾文。在辯論時,天主教一方指責新教一方曲解古典教義,違背早期基督教教父們的思想。這時,一個面色蒼白、瘦瘦弱弱的書生站起來發言。他熟練地引用早期教父德爾圖良、奧古斯丁等人的著作,如數家珍般的解說這些基督教早期思想家的思想,他的發言清晰有力,無懈可擊。聽眾互相問,這個年輕人是誰呀?哦,他就是法雷爾新近留在日內瓦的法國人加爾文。這場辯論結束後,來聽加爾文講道的人突然多起來。這時加爾文開始考慮如何把已傾向新教信仰的人組織起來。

問:看起來加爾文是個深謀遠慮的人。

答:是的。相比路德,加爾文是精明、謹慎、理性的,而路德卻是個性情中人,狂熱、執着、比較情緒化。加爾文是設定了一個目標,就堅韌不拔,一步步去實現,而且由於他行事都經過認真的、理性的思考,所以他做事從不朝三暮四,顯得冷靜甚至冷酷。後面我們講到他與塞韋斯特的鬥爭時,聽友們就更能體會。好,加爾文動手草擬了一份《信仰告白》,把一個新教徒該如何信仰、如何履行新教責任、如何參加城市的宗教生活,規定得一清二楚。這些規定帶有強迫性,就是你要認可,然後宣誓遵從。自由慣了的日內瓦人,開始不滿起來,憑什麼一個從法國跑來的青年人,能規定我們日內瓦人該如何信仰和生活。加爾文自己承認,要一夜間建立起統一的教會制度,規範人的信仰生活,並不容易。但他有辦法,那就是監督與懲罰。好,我們下次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