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專欄

從《無依之地》看“鐵鏽地帶”

音頻 04:34
電影《無依之地》獲金球獎
電影《無依之地》獲金球獎 © 網絡

來自中國北京的38歲華人女導演趙婷執導的好萊塢電影《無依之地》(Nomadland),2月28日贏得金球獎最佳電影和最佳導演獎,又接連獲得美國導演工會和影評人協會頒發的最佳影片和最佳導演獎,並成為今年問鼎奧斯卡獎的大熱門。我因中國官媒和中國網民的熱捧,上網觀看了這部被《人民日報》讚譽為“中國的驕傲”的電影,不料沒幾天,趙婷和她的《無依之地》便在中國掉進萬丈深淵,黨媒《環球時報》主編胡錫進甚至用威脅的口吻指趙婷“出來混遲早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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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中國網民發現趙婷“辱華”,她8年前曾對美國電影雜誌《電影製作人》(Filmmaker)說,“我在中國長大,那是個遍地謊言的國家”,後來又接受澳大利亞媒體採訪說,“終究美國現在是我的國家”。

《紐約時報》寫道:對中國媒體和網民幾天之內評價趙婷和《無依之地》發生的強烈變化有點出人意料。除趙婷外,這部電影與中國幾乎沒有任何關係。這部由弗朗西斯·麥克多曼(Frances McDormand)主演的電影,敏感地刻畫了美國流浪者的生活。

 美國各地的城市,滿大街都是流浪漢,美國人稱之為“無家可歸者”(Homeless),然而《無依之地》刻畫的不是無家可歸者,而是如電影中的女主角弗恩(Fern)所說,她是“無房可歸者”(houseless)。“無房可歸者”是“經濟全球化”下美國的一個獨特現象:從本世紀初開始,美國政府與中國合作,推行“經濟全球化”,美國的製造業大量外移到中國等國家,傳統工業區廠房廢棄,機器因停轉而生銹,成為“鐵鏽地帶”(Rust Belt),尤其是2008年金融危機後,原本享有中產階級生活的產業工人,失掉了工作,也失掉了房屋,不得不以汽車為房,四處流浪,所以《無依之地》並非與中國沒有關係。美國記者傑西卡·布魯德(Jessica Bruder)2017年將“鐵鏽地帶”無房可歸者的故事寫成書,2020年趙婷把這本書拍成電影《無依之地》。

 七八年前,我曾前往“鐵鏽地帶”一行,所到之處,衰敗景象令人吃驚。我在電影《無依之地》又見到那些景象:空曠的城鎮、廠房,無垠的沙漠、草原、山巒;2011年,60歲的婦女弗恩工作和居住的小鎮恩派爾經濟崩潰,郵區號停用,丈夫去世,弗恩把行囊裝上自己的小貨車,開上公路,成為孤獨的旅行者,心中充滿不知往何處去的徬徨與無奈。

 經濟全球化造成的“鐵鏽地帶”給美國的普通工人家庭帶來的苦難到底有多麼深重?從2006年到2014年,美國有約1000萬家庭失去住房。普林斯頓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戴斯蒙德(Matthew Desmond)在他撰寫的《掃地出門:美國城市的貧窮與暴利》一書中說:“在美國,每年被強行驅逐的家庭不是成百上千戶,也不是成千上萬戶,而是幾百萬戶,這些人曾經都是光鮮的中產階級,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流離失所,最後驅車上路。”趙婷的《無依之地》正是尖銳的觸及了在經濟全球化下,“鐵鏽地帶”千千萬萬美國家庭的苦難。

 當人們關注趙婷與他的電影在中國遭受攻擊,著名旅美經濟學家、政論作家何清漣更注意到《無依之地》揭示的社會意義。她在為《自由亞洲電台》撰寫的評論中,引述布魯德書中的資料,寫道,“ 2010年,美國收回了105.05萬套房產。布魯德提醒我們,社會保障福利是微不足道的,特別是對女性而言。”何清漣寫道:“趙婷將這部小說改編為電影,讓這個被因不同原因而忽視的龐大社會群體出現在公眾視野,這個群體被忽視的原因在美國現在過於敏感。”

 “鐵鏽地帶”百姓的苦難沒有讓華爾街、大企業和經濟全球化的推動者產生同情心,他們充耳不聞“讓美國企業重回美國”的呼喚。趙婷在《無依之地》獲獎感言中表示,“《無依之地》對我來說,核心是一場悲傷和治癒的朝聖之旅”,“同情心能夠掀開所有隔閡,讓我們走到一起”。

 儘管趙婷在中國遭遇攻擊,但絲毫不影響趙婷與《無依之地》受到業界眾口一詞的讚譽。獲奧斯卡獎的華人導演李安說:“趙婷是近年最令人期待的導演之一,《無依之地》是一部對文明反省的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