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思想長廊

啟蒙的時代——理性尋找光明

音頻 10:54
描述啟蒙時期法國沙龍文化的畫作“Une soirée chez Madame Geoffrin”
描述啟蒙時期法國沙龍文化的畫作“Une soirée chez Madame Geoffrin” DR網絡圖片

 什麼是啟蒙?[提要]自17世紀中葉起,歐洲的一批人文學者形成一種共識,認為人能憑藉自己的理性來認識世界,理性會引導人類社會的進步。這個認識在研究自然界時,推動了科學的發展。在研究社會時,確立了人類個體的權利。他們確信,只要人的理性認識到真理之所在,就可以改變人的實際生活狀況,使人類由蒙昧走向光明。所謂啟蒙(Enlightenment),在法文中就是Lumières,它的原始意味就是光亮,啟蒙就是讓人的理性之光照亮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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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法國是啟蒙運動的中心,代表人物眾多。在法國思想長廊中,它應該是一個重點。請先給聽友們概括一下啟蒙運動的核心問題,讓聽友和讀者們有一個大致的了解,再按人物介紹。

答:你這是出了一個大難題,因為啟蒙運動遍布整個歐洲,做出重要貢獻的思想家眾多,提出的問題和給出的答案,不僅各國之間多有不同,思想家之間也各不相同,很難簡明清晰地概括。我試着尋找一些共同點來說明啟蒙的基本思想特徵,而分歧就少談一點。希望聽友們可以就此抓住重點,理解這個時代。1662年8月,帕斯卡爾去世。

上次我們曾經談到,帕斯卡爾思想啟發了啟蒙哲人們,而且他本人就是腳跨兩個時代的人。研究帕斯卡爾的專家阿塔利認為:“啟蒙運動從詹森派中汲取了反抗精神,對知識的渴求,並且利用他們來孕育自己的理性、幸福、進步等等觀念和18世紀新出現的價值觀。並且帕斯卡爾關於改革教會的夢想,激勵了那些渴望國家政治改革的人們”。那麼,帕斯卡爾那種深刻的宗教思考,怎樣稱為啟蒙的先聲呢?

我想這要從兩方面來看。第一,他對宗教的思考已經是以哲學的思維方式,來考慮宗教問題。他已經理性地分析了信仰、恩寵這些東西意義何在。你可以完全不同意他的結論,像伏爾泰,他認為帕斯卡爾這樣一個天才,為何要去關心救贖、恩寵、原罪等等荒謬無益的概念。但他沒有看出來,帕斯卡爾對宗教的思考,已完全不像那些中世紀的神學家們,無條件地盲從,而是把宗教問題當作人的理性所要關注的對象。

第二,帕斯卡爾所進行的科學研究,他的對象是自然現象,他尋找的是自然規律和人類知識的改善。這種研究態度是後來的啟蒙思想最重要的信念。啟蒙思想家大多都相信,科學研究的進展能夠改良社會,改良人的生存狀態。

問:應該說科學和理性是啟蒙時代的核心價值。

答:這可以看作是一個普遍認可的觀念。對什麼是啟蒙,康德有過一個經典性的論述。他說:“啟蒙就是人類擺脫自己的幼稚狀態,這種狀態是人所加之於自身的。幼稚,就是不經別人引導就無能運用自己的理性。如果原因不是缺乏理性,而是不經別人引導,自己就沒有勇氣和決斷去運用自己的理性,那麼這種幼稚就是自己加給自身的。要敢於運用自己的理性,這就是啟蒙的訴求”。

那麼,我們從康德的話中可以明白,啟蒙就是要讓人成為真正的自主的人。因為人和動物的區別就在於,人是有理性,可以思考的生物 。若沒有這一點,人便只是一個普通的生物種類。有了這點,人才成為天地間無獨一無二的尊貴的生靈。這和我們前面所談的帕斯卡爾的名言“人是能思想的蘆葦”是一個意思。只是康德更明確、更深入地考察了人的理性能力。他所作的三大批判《純粹理性批判》、《實踐理性批判》和《判斷力批判》,就是全面考察人應該如何使用自己的理性,而理性又有何種特性和限制。

問:也就是說,啟蒙讓人類自身成熟起來,運用自己的理性,成為自己的主人。

答:是的,在中世紀,一般說來,在思想領域佔主導地位的是神學。人們討論問題,總是在基督教的框架內,甚至宗教改革這樣重大的思想事件,也是用宗教的語言來討論。反對的聲音,仍然是講着同一套詞彙,而啟蒙思想家已經用另一套語言講話。像伏爾泰的小說,宗教觀點不但不再是討論的主題,而變成了嘲諷的對象。像啟蒙思想家霍爾巴赫,乾脆認為帕斯卡爾使用的那套語彙是神經錯亂者才會使用的。

那麼啟蒙哲學家們推崇的是什麼呢?是知識。所以培根的名言是“知識就是力量”,這就是說,人要尋求真理,就要不斷探索和積累知識,你知道得越多,越能把握住自然和社會的規律,你才有可能按照理性的要求,去建立一個更好更適合人類生存的社會。在法國,啟蒙思想家又被稱作百科全書派,他們都圍繞在狄德羅所主持的百科全書周圍,為百科全書撰寫詞條。百科全書是什麼?就是包羅萬象的知識。知識不僅涉及自然現象,也涉及社會現象。社會是由人組成的,它有缺陷,那麼人就可以改造它,由此啟蒙就成了社會革命的思想資源。

而人是社會活動的主體,思考人的權利和地位,就發展出人權理論。這個理論對美國革命和法國革命都具有引發和指導作用。大家可以想想美國《獨立宣言》和法國《人權宣言》。可以說,這是啟蒙思想塑造的兩顆珍珠。

問:這些觀念實際上就是現代社會的基礎觀念嘍?

答:當然,就啟蒙時代提供的思想資源而論,就其對人類社會發展的影響而論,沒有任何一個時代可以和它相比。啟蒙時代之後的歷史,或者是發揚啟蒙理想,或者是反對啟蒙理想,甚至對啟蒙本身的反思,也仍在啟蒙的光照下。這個以法國為策源地,遍及歐洲的啟蒙運動,在現代已成為世界範圍內的運動。中國的五四運動就是中國的啟蒙運動。五四時提出的請來德先生賽先生,也就是民主(Democracie)、科學(Science),就是百分之百的啟蒙理念。可惜,這個運動被蘇俄培植的勢力扼殺了。

所以中國的啟蒙任務遠遠沒有完成。中國的真正復興,必然要伴隨一次中國人精神上的真正的啟蒙。近些年,在世界範圍內,民粹思潮泛濫,民粹思潮就是啟蒙價值的天敵,值得慶幸的是,這次法國大選,法國人民用選票再次肯定了啟蒙的價值,寬容、開放、博愛、進步是馬克龍的競選綱領中的內容。他在勝選演說中,幾次用到Lumières 這個字,這就是啟蒙的原本含義。他用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樂《歡樂頌》做他勝選的背景音樂,這說明法國仍在堅守啟蒙理念,因為貝多芬就是崇敬啟蒙理想的最偉大的音樂家。後面我會詳細地給聽友們介紹啟蒙思想家,那真是群星燦爛、光彩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