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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叛與解構的智者米歇爾·福柯第二節 福柯的求學時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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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回顧福柯的求學時代,可以讓我們感受到一個哲學轉型時代的躁動。薩特的身影籠罩着新一代愛智慧、愛思考,又有創造力的青年。他們從薩特的思想中汲取營養,又不停地反抗他,最終從這個汲取與反抗的過程中,新的哲學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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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在福柯成長、求學的時代,薩特仍然有着巨大的影響力吧?

答:當然。我們前面已講過存在主義的時代,聽友們應該還能記得。在納粹瘟疫、黨衛軍的鐵蹄遍布歐洲時,存在哲學重新提出人的自由的至高無上,人的道德責任的自主選擇,人的存在的本真性。這對於拯救歐洲文明有着極大的精神鼓舞力量。所以,福柯傳記作者詹姆斯·米勒,在談到薩特的葬禮時說:“四十年來,薩特一直就是勇氣、批判的獨立性,和堅定的樂觀主義的國際象徵,巴黎人有理由記住這一時刻,因為他們這時所目擊到的不僅是一個人生的結束,而且是一個時代的消逝,那是一個哲學家被認為是希望之光的時代”。葬禮那天,福柯的一個學生給他打電話,問他去不去參加葬禮。福柯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要去。這不僅因為福柯在哲學上得益於薩特很多,也因為他們同為左翼知識分子,在七十年代各種政治活動中常常並肩出現。還是詹姆斯·米勒看得准,他說:“與人們的表面印象相反,福柯的很大一部分思想(如果不是全部的話),也是源自薩特。在後來的歲月里,福柯將不停地和薩特這個榜樣作鬥爭,他採取的方式顯示了一種強烈的、猶豫不決的矛盾心理”。這種矛盾心理,讓與福柯同時代的哲學家圖尼埃說透了:“這種反應按其本意,應被理解為,一些瘋長起來的青少年,一些明白了他們的一切都來自他們的父親,並因此深感苦惱的青少年,對這位父親作了一次清算”。

 

問:這種思想上的糾結,能啟示我們,法國哲學在二十世紀下半葉的轉變。

答:對,在這種轉變中,福柯最有代表性。但是我們還應該了解福柯的求學過程,了解他接受的各種思想資源。福柯出生在沙朗省的普瓦蒂埃,這個地方在法國歷史上有特殊的意義。公元八世紀,阿拉伯帝國的軍隊進攻高盧地區,要消滅法蘭克人,佔據歐洲的心臟。法蘭克王國宮相鐵錘查理,就在普瓦蒂埃大敗阿拉伯軍隊,捍衛了法蘭克王國。可它的歷史意義不僅如此,最重要的是普瓦蒂埃戰役保住了法蘭克王國,也就保住了日後發展得無比燦爛的歐洲文化。普瓦蒂埃戰役之後,阿拉伯帝國的勢力,再沒有佔據過歐洲。福柯自己描述自己出生的城市時說:“這就是我出生的城市,一些無頭的聖徒手持書本,企盼司法公正、城堡堅固,這便是我的智慧遺傳的特性”。福柯的父親是普瓦蒂埃城裡著名的外科醫生,他希望福柯繼承他的事業也去當醫生。但福柯對父親的職業極不喜歡,他上的是耶穌會開辦的學校,他的法語、歷史、希臘文、拉丁文都極為優秀,在中學畢業班時,他開始迷上了哲學。他的代課老師皮埃羅後來談到福柯時說,“我把我所認識的學哲學的年輕學生分為兩類,一類哲學於他們永遠是好奇的對象。他們嚮往宏大的體系、偉大的著作。而另一類,哲學於他們更多的是關心個體、關心生命的問題。笛卡爾代表第一類,帕斯卡爾代表第二類。福柯屬於第一類。在他身上,人們可以感受到一種非凡的、充滿智慧和好奇心”。這位老師的觀察很準確,福柯是一位在思想領域充滿好奇心的人,他涉獵的範圍之所以特別廣泛,正因為他不是一位學究式的教書匠,而是一位對人類精神世界的各種問題都好奇,都思考,所以,他的哲學在一些學術界權威的眼中是不正規的。但也正是這種不正規使他能開闢新的視角,啟發人向精神世界的縱深開拓。

 

問:看來福柯的思想不能依照循規蹈矩的路數來理解。

答:確實如此。隨着我們的介紹一點點深入,聽友們一定能體會到這一點。好,我們先看看福柯的學習過程。他中學畢業後,當然把進入法國高師當作必需的目標,但第一次考試失敗了。有100名學生獲取參加口試的資格,但福柯考了個101名。他極度失望,但是不甘心,準備來年再考。1945年,他搬到了巴黎,並進入了大名鼎鼎的亨利四世中學。在這裡他遇到了依波利特這位法國新黑格爾主義的代表人物。當時在法國大力宣講黑格爾主義的,有兩位重要人物,一位是科耶夫,我們在前面曾幾次提到他,再一位就是依波利特。福柯傳記的作者埃里蓬說:“依波利特無疑是福柯命運中具有決定意義的啟蒙者”。用福柯自己的話說:“戰爭剛結束時,在巴黎高師文科預備班學習的人,都 會記得依波利特先生講解《精神現象學》的課。通過這種不斷重複的、彷彿來自自身運動深層的思考的聲音,我們聽到的不僅僅是一位教師的聲音,我們聽到的是黑格爾的聲音,或者說聽到了哲學本身的聲音。我不相信人們會忘記這種聲音的力量,和他所耐心論證的各種關係”。福柯始終對這位老師尊崇有加。1975年他給老師的遺孀寄去了《規訓與懲罰》一書,在書上他題詞說:“敬贈依波利特夫人,並懷念我的老師,我的一切都應歸功於他”。這一點我們要注意,啟迪福柯哲學的一大思想來源是德國理性主義。雖然福柯在後來的思想中,徹底解構了理性主義,但他清醒地知道,沒有德國理性主義哲學,就沒有20世紀哲學的發展。他說了一段精彩的話:“我們的整個時代,無論是通過邏輯學還是認識論,無論是通過馬克思還是通過尼采,都在試圖擺脫黑格爾。然而,真正擺脫黑格爾則要求準確評價那些難以從他那裡擺脫的東西。要弄清黑格爾可能從什麼地方悄悄地接近我們,意味着弄清在我們藉以反對黑格爾的東西中,哪些仍然屬於黑格爾,意味着察覺我們反對他的方式,在哪些方面或許是他用以抗拒我們的方式,和他不動聲色地為我們設下的圈套”。

 

問:但是福柯在高師的生活,似乎不那麼理性。

答:沒錯。福柯住進烏爾姆街高師之後,表現得很古怪,他孤獨、神經質,常常與人發生衝突。據說當時烏爾姆街才子群居的地方,被人稱為烏爾姆瘋人院。福柯本人就曾幾次動過自殺的念頭。當時和他關係密切的人,觀察到他十分地癲狂,他曾經用剃鬚刀在自己的胸口畫了個口子,還曾經手持匕首追擊同學。總之他的心理狀況極為脆弱,以致入學兩年之後,他被帶到聖安娜醫院,精神病權威讓·德蘭教授的診室。這個在精神病診所求診的經歷,對他後來專註於癲狂史的研究很有關係。他從自己的經驗中,發現癲狂與理智的界限,並不那麼分明。這是很有意思的體驗,我們下次再接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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