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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與發展

王維洛談鄱陽湖為何潰堤

音頻 13:40
正在修建中的三峽大壩,2006年5月。
正在修建中的三峽大壩,2006年5月。 (Photo : AFP)
作者: 楊眉
37 分鐘

中國長江中下游今年初夏以來連續暴雨釀成洪災,十多個省市的民眾的遭受洪水衝擊,雖然中國官媒對此並未進行大量的報道,但是,從網絡社交媒體上傳的視頻與圖片來看,洪水衝到了無數座房屋,淹沒了大片的莊稼地,衝走了無數人多年來甚至一生的心血。但是,令人驚訝的是,雖然長江在南京段的水位超過了歷史最高記錄,但是,無論從洪峰的流量還是降雨量來看,到目前為止,今年長江的洪水規模並非史無前例,中國國內就有水利專家認為其實這次洪災只是一次“小災”,與所謂百年不遇的洪災還相差甚遠。那麼,為何一場小災會演變成為許多人的滅頂之災?修建時聲稱可以一勞永逸,遏止百年不遇洪災的三峽大壩在今年抗災活動中究竟起到了什麼作用?我們就上述議題電話採訪了旅居德國的中國水電專家王維洛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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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江流域暴雨量與1998年相對比

法廣: 王維洛先生,您好,非常感謝您接受法廣的專訪。有關長江流域的水災以及三峽大壩的作用我們之前已經討論過多次。我們今天的話題是今年的洪災的究竟應該算是大災還是小災。我們非常希望您能夠從歷史的角度,通過翔實的數據來給今年的災情做一個評估。

首先,中國國家氣候中心主任宋連春在發布會上介紹說今年長江流域強降水比1998年弱,比2016年強。他說,氣候中心將今年長江流域強降水從暴雨持續時間、暴雨強度兩個指標與1998年、2016年的強降水進行分析比較,1998年長江流域主雨帶降水量超過700毫米,2016年是580毫米,今年到目前為止是600毫米。所以,他認為,今年長江流域的暴雨和1998年相比較弱,但比2016年強。您認為上述數據是否可信?

王維洛:我覺得他們提到的這個數據應該差不多是可靠的,總體來說低於1998年,高於2016年。當然,目前還沒有結束。必須指出的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1998年的那場洪水其實並不大,中國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場洪水是在1954年。那時是連續三個月持續不斷的降雨說導致的。1954年武漢漢口的水位達到29,73米,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今年漢口的水位僅為28,76米,相差差不多是一米。1998年漢口的水位是在29,43米。中央電視台採訪了清華大學水利系的教授周鐵軍,記者讓他評估,洪水的規模尤其是重慶二號洪峰出現61000立方米/秒的流量,周教授回答說,這是重慶常年的流量,並不是什麼特別的流量。我可以告訴大家,1981年時,重慶的洪峰流量為81000立方米/秒,比今年的洪峰量高出兩萬,2012年的時候,重慶的洪峰量也超出了七萬五千,也就是說,都超出了今年的水流量。

法廣:既然今年的洪峰流量只是一個很平常的水流量,為何會造成如此嚴重的災情?

王維洛:造成今年水災嚴重的原因是多方面的。1998年洪災之後,當時中國政府首腦看到了大規模的砍伐森林所造成的負面的後果,他們當時就決定應該往回退了,應該退耕還湖,退耕還林,所以,這些政策從1999年就開始實施,一直到2002年執行得相當不錯,但是,從2003年開始,中國的政策又改變了方向,這次不是圍墾造田,而是圍墾造房,是大規模的毫無限制地開發房地產。我們就拿宜昌為例,1980年我去宜昌的時候還是一個只有二十多萬人的城市,今天的人口是四百萬,城市沿江開發修建,長江河道就被日益壓縮狹窄,今年事實上從降雨量,水流量來看,並沒有打破歷史記錄,當然,長江在南京的水位確實是超過了記錄。

法廣:長江下游南京的水位打破歷史記錄,也就是說,三峽大壩事實上並沒有起到截流防洪的作用。不過,中國水利部長江水利委員會副總工程師陳桂亞辯護說,“三峽水庫等控制性水工程已經為減輕中下游防洪壓力發揮了巨大作用。”他稱,“截至18日18時,三峽水庫已攔蓄洪水近100億立方米,相當於700多個西湖的水量”。他說: 三峽大壩是長江防汛體系中的骨幹工程,但並不能“包打天下”,您對此有何評論?

王維洛:其實按照當初修建三峽大壩時的設想,三峽大壩在這個時候是不應該攔蓄這樣的小的洪水的。這裡必須要向大家介紹一下剛才提到的周鐵軍教授,他是林柄南先生的學生,而林柄南先生是三峽大壩可行性認證泥沙組的組長,泥沙組和攔洪組在論證時是自相矛盾的。泥沙組認為不應該攔截小的洪水以避免泥沙淤積,所以,三峽水壩設計時是用來應對大洪水的。

法廣這次難道不就是大洪水嗎?

王維洛:不是,這次是小洪水。周鐵軍教授就說這次是小洪水。我知道,對遭受洪災的老百姓來說,這都是滅頂之災,正如方方所言,一顆灰塵如果掉在一個人頭上就會變成巨石。但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無論從降雨量,水流量,洪峰量來看今年的洪水都只能算是一場小洪水。

三峽系列水庫泄洪調度上的失誤以及防洪預告出錯 鄱陽湖為何潰堤?

法廣那這場小洪水為何也導致如此嚴重的災情?莫非在防洪指揮協調方面存在失誤?

王維洛:自從2010年三峽首次蓄水到正常蓄水高度到175米之後,大壩指揮部就申請要求同別的水庫一起協調管理,聯合調度。2012年上述申請獲得了批准。到今年,三峽大壩聯合調度的水庫有101座,也就是說,陳桂亞所指揮並不是三峽大壩一座,而是101座。我們現在可以明確地指出他們在調度上存在那些失誤。鄱陽湖上游的多座水庫也是由三峽水庫統一調度,他們調度使用的是非常現代的設備,什麼數據調控,人工智能等等,但是,實際的結果是長江在鄱陽湖湖口水位過高,造成湖水倒流,這才導致鄱陽湖潰堤。江西省水利部門的負責人也是這麼說的:長江水位過高導致湖水倒灌,引發潰堤。這很明顯是水庫調度上的失誤。這是第一,第二個錯誤是對武漢第一次洪峰時間段預測的錯誤,官方預告洪峰將於7月14號抵達武漢,而事實上,第一次洪峰是於7月12號晚上24點抵達武漢,這一時間點預測 上的錯誤導致後面其他地方的預測也一錯再錯。另外,對洪峰的流量預估也同樣出現錯誤。防洪指揮部對第二號洪峰的流量預估是55000, 而實際數字是61000。倒不是出錯本身應該受到譴責,事實上,在目前 的氣候條件下,類似的預估幾乎是不可能的。在國外沒有國家敢於冒然做預估,但是,偏偏中國的水利管理部門認為自己有能力對水流量作預估。認為中國的氣象部門可以準確地預告天氣,因為這是水庫大壩最大程度上發揮其發電功能的前提條件。其實全世界半數的水庫大壩在中國,中國的水庫大壩有一半位於長江流域,這些水庫的總容水量超過三千億立法米,如果這些水庫都能夠正常發揮作用的話,那麼就可不能發生今天的洪災。關鍵在於政府優先考量是什麼?是大壩的安全還是老百姓的生命財產?

法廣其實這兩者也是互相關聯的。說到水壩安全,中國媒體披露說,三峽水庫超過安全警戒線已經有多日,這是否可能引發潰壩擔憂?

王維洛:所謂水壩的警戒線,其實它的用法是完全錯誤的,最可怕的並不是水位超過警戒線,而是超出安全水位。145米是三峽大壩在汛期的最低水位,其實並不是警戒線。而安全水位是175米。現在中國國內已經有兩個專家站出來說,三峽水庫的總庫容量並不是393億立法米,而是450億立法米。這是當初1992年並沒有向人大彙報。也就是說,三峽大壩可以蓄水至180米。這是當初沒有公開的,當初公布的安全水位是175米。當然,如果大壩不存在安全問題,如果可以蓄水到180米,當然也可以,但是,那就必須首先讓180米水位以下的人搬家。不能在移民的時候移到175米,蓄水的時候又蓄到 180米。

法廣 最後,再來談一談三峽水壩的設計問題。旅居美國的中國中國著名水利工程專家黃萬里的兒子黃觀鴻近日向媒體表示他父親當初就認為三峽水庫存在設計上的缺陷,水流急時不是淹了重慶就是淹了武漢。您支持他的說法嗎?

王維洛:對,因為它是一個狹長型的水庫,不象埃及的阿斯旺水壩是一個大肚形的水壩,之所以要設計成是狹長行,是為了讓河水衝走泥沙,這是由三峽大壩泥沙組組長林賓南先生設計的。設計的目的是避免泥沙的 淤積。河流汛期時可以排除淤泥,但是,要排除淤泥就無法蓄水,所以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法廣 :無論是支持還是反對修建三峽大壩,從客觀地角度來看,大壩是否多少起到了防洪的作用?

王維洛:陳桂亞說,大壩攔截了100億立方米的洪水,但是,三峽大壩可行性評估防洪組報告中提到三峽段河流斷的自然蓄水能力為105億立法米。中國領導人 喜歡人控,而西方現在 則主張恢複合流自然的防洪能力。1981年的重慶洪峰超過八萬,但自然河道疏通之後 ,到宜昌就減緩了許多。改變自然 ,人定勝天是要付出代價的。 政府在作評估 時不能僅僅說是利大於弊,而應該進一步指出究竟是對誰宥利,對誰有弊。利益集團從中牟取暴利,而老百姓必須自己掏腰包修大壩,不僅沒有撈到好處,反而海妖被水淹。

非常感謝王維洛先生接受本台的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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