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節目

趙越勝談新冠肺炎大流行之後的世界(上)

音頻 14:25
奧地利首都維也納解封之後人們開始上街購物
奧地利首都維也納解封之後人們開始上街購物 © JOE KLAMAR / AFP

法國五月十一日逐步解封,很多人都在預測,經過這麼大一個疫情,從個人到國家到全世界,都會有些哪些改變。本台特約撰稿人趙越勝談了他的看法。

廣告

問:從個人到國家到全世界,您認為疫情會帶來哪些改變?

答:你是抓新聞眼的內行,一定會注意到這個問題。看看世界各地的報紙,各類預測已經大量湧現,甚至已經有人預言,人們日常交往的習慣都會改變。比如法國人不再貼臉打招呼,而改成中國式的作揖了。我對這種預測最不關心,你問我,我就談一點想法。有些是長久以來的思考,在疫情後更深入了,有些是新發生的事變,讓人免不了會問,這會帶來什麼後果?其實只要你讀世界史,幾乎必然碰到人類瘟疫史。羅馬帝國被史書詳細記載的大瘟疫就有四次,但自公元300年戴克里先朝的大瘟疫,至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羅馬帝國滅亡,還足足有一千多年的時間。美國生物演化學家賈雷德·戴蒙德有一部名著《槍炮、病菌與鋼鐵》。他在書中甚至斷言,“不同民族之間相互作用的歷史,就是通過征服流行病和滅絕種族的大屠殺,來形成現代世界”。戴蒙德給流行病下的定義是,“所謂流行病,在一個很長時間裡,可能連一例都沒有,然後是一大批病例,接着又有一陣子沒有任何病例”。這是流行病的一般規律。馬賽的那位Raoult教授斷言,到了六月份新冠病毒就會消失。他作為地中海流行病研究所所長,大概是經驗之談。而且,像大家現在討論的新冠瘟疫之後,是不是法國人把貼面的習慣都會改掉?我倒認為不會。因為人類習慣和遺忘的力量極其強大。法國人貼面致意的習慣,是瑪麗·美第奇從意大利帶來的。她當年嫁給亨利四世,到了法國發現,不論男女致意都是親嘴,她不樂意,只願意貼面,所以就改成了行貼面禮。這也是四百多年的習慣了。而一場流行病也不過幾個月時間,長至年把。流行說的就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它不會讓幾百年的習慣就此消失。

問:而且你說的人的忘性,好了傷疤忘了疼是人的天性。一解禁,大家可能注意,些日子就又恢復老習慣了。

答:當然,這前提是人們制止了新冠疫情的流行。對這一點我毫不懷疑。世界遭了這麼大災難,一定會找出徹底預防瘟疫重演的手段,比如疫苗的研發,現在真是一日千里的進展。但是瘟疫過後的世界,一定會有所改變。這個改變首先是政治上的,由此引發地緣力量和經濟活動的一些改變。要說政治改變,就一定要認清這次大災難的根本原因。現在全世界除了中國政府,基本上都認定這是一場人為災難。我這裡並不涉及病毒是不是從武漢病毒所泄露出去的,但從中國政府發現病症後所用的處置方法,就逃不掉人禍這個判斷。它基本上就是一個字,瞞!直到瞞不住了。總結一下可以說,這是一場以維穩思維處理公共衛生事件所引發的人類大災難。所謂維穩,有這麼幾條原則,一,從言論到信息傳播到社會組織,絕不給人一絲一毫自由的空間。這次李文亮醫生群組剛剛傳播一點疫情消息,立即就被查辦,而且在中央電視台反覆播放,就是為箝制天下之口,壓制真實信息的流通,使防疫喪失了寶貴的時間。二,應對機制,不是由專業人員負責,而完全由黨的系統操控,專業人員的意見,只在符合黨的要求時才會被採納。甚至專業人員的意見,也要符合黨的要求,這才有了“未見人傳人”這樣危害極大的彌天大謊。三,黨的系統不對國民負責,只對最高統治者負責,這就必然造成應對行動遲緩僵化。四,除了那些已被中共控制的國外組織,如WHO之外,嚴控其他外部力量的介入,哪怕是純粹專業性的介入,把外部力量看作有礙穩定的因素,把有可能危害世界的流行病,看作有礙自己臉面的家務事。當前這屆中共領導上台後,這種維穩的思維模式惡性發展,越來越具有攻擊性,所以可以判定,這次瘟疫的世界大流行的主要原因,恰恰是中共領導所自豪的所謂中國治理模式。正是這個模式,給中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帶來空前災難。

問:確實現在世界輿論多把這場瘟疫稱病毒,並且對專制制度在全球化中的危性,有了相當的共

答:所以要談疫情過後世界的的變化,你說的這一點就是最大的變化。這個發生在國外的變化,一定會在國內引起變化。我想中國內部的變化,就是在政治上進一步回歸毛時代的一些做法,甚至在文宣領域,刻意鼓勵文革返潮。這我們從對“方方日記”和支持方方的人,以及對一些有良心的知識分子的文革式圍剿中,已能看出端倪。這一屆領導人上台以來,中國社會明顯非鄧化、親毛化,這是同一個邏輯。我想這和最高領袖的價值取向是一致的。看他的路線取向,最重要的是要懂他所念念不忘的“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究竟要說什麼?用中共自己的話說,“初心”就是共產黨建黨的宗旨,也就是實現共產主義。他們說,“堅定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傳承紅色基因,忠於馬克思主義”。其實,中共離馬克思遠得很,餵養它的真正乳汁是列寧、斯大林主義。毛澤東本人的思想,是在其中加入了一些法家思想的元素。所以可以說,當今中國最高領導人,是一位忠於列斯毛思想的原教旨主義者。他掌權八年以來,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所確立的黨的政治路線,已被悄悄改掉,現行的政治路線在一些關鍵點上重複了毛澤東的路線。當然這和這一代領導人的思想素養分不開。應該說這一代人沒有接受過完整的教育,在他們青春勃發,最需要接受知識的時候,他們只能得到毛在文革中提供的那些思想,使他們的思維模式深深打上了紅衛兵的烙印。這一點我們可以從最高領導人本人的語言風格中看出來。因為語言的結構反映出思想的結構,用拉康心理學的術語說,它甚至反映人的潛意識解構。所以最高領導人講話,常常會熟練地使用一些我們在文革中聽慣了的習語、套語,而這類語言的背後是一整套思想路線。所以中國在疫情之後,會使一些先前就開始了的變化,更為明確。這些變化,可以從當年毛喜歡採用的措施中推測一二。這些措施主要表現在政治領域,因為經濟上中共黨內的那些負責經濟的官員知道,回到計畫經濟是死路一條。況且黨內權貴在市場化中獲利巨大,也會抵制經濟上的毛化。但是中共會通過政治手段,牢牢控制住私有經濟的命脈,比如在私有企業中成立黨組織,來控制私有經濟的行為。所以在政治上毛化的氛圍下,中共完全操控私有經濟。我想這些政治手段不外乎實施更為嚴酷的控制,言論和思想空間進一步收窄,黨對社會實施全方位管控,大力發展高科技,利用其監視社會與民眾,使監控更有效率,動員社會中的左傾力量,和社會底層的義和團情緒,甚至打造一支網絡紅衛兵。從疫情以來,中國互聯網的情況看,這群人已漸成氣候。並且會不遺餘力地加大個人崇拜的力度。近來習主席已經比肩孫子,下一步超越孔聖人也不是不可能的。

 問:確實主席不忘初心的表是很明的。去年他去聖彼得堡,特意去參了阿芙樂爾號巡洋

答:你提的這件事兒,確實很典型。他去參觀時對普京講,“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我們送來了馬克思主義,所以阿芙樂爾號對我們中國人意義非凡,很重很重”。從他不斷強調很重很重,你就可以看出他對十月革命一往情深。所以他在蘇共垮台後說出那句“更無一人是男兒”,這反映出他青少年時代心中的理想,也反映出他手握重權後要拯救紅色江山的騎士情懷。不過很可惜,他對俄國歷史,對蘇聯歷史的認識,仍停留在奧斯特洛夫斯基《鋼鐵是怎樣練成的》那個時代。他對普京的思想也欠清醒的判斷,似乎他的幕僚沒有人告訴他,普京對十月革命早已嗤之以鼻,而俄羅斯早已不是蘇聯了。先不要說俄羅斯那部相當完備的肯定民主制度的憲法,只要看過2017年十月革命100周年時,普京在俄國政治迫害受難者紀念碑揭幕式上的講話,他也萬不該在普京面前誇十月革命。普京早已把那段包含大清洗的歷史看作俄羅斯民族黑暗而悲傷的歷史。俄國人把這座紀念碑修在盧比爾揚卡廣場,就是前克格勃總部旁邊,他們將這座紀念碑稱之為“哭牆”。普京在揭幕的講話中,引用索爾仁尼琴的話,“了解、記住、審判,然後原諒”。普金說,“我們再也不會回到那個黑暗的時代了”(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