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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思想長廊

反叛與解構的智者米歇爾·福柯:福柯思想的特點

法國哲人米歇爾·福柯
法國哲人米歇爾·福柯 AFP-PH/Archives / Par Alain JEAN-ROBERT
16 分鐘

[提要]存在主義的時代結束之後,現身的最有影響力的法國哲人是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1926年10月15日-1984年6月25日)。他的哲學以批判性為其特點,不僅針對法國當代哲學,也針對法國傳統哲學。他以翻歷史舊賬的方式,質疑人們早已習慣的思維模式與行為模式。他大膽地挑戰權威,試圖解構啟蒙運動以來,歐洲思想所堅信的理性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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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福柯這個人可以說是法國當代繼薩特之後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介紹他,聽友們一定有興趣。

答:走到福柯,可以說我們面臨一次精神歷險。因為這個人才氣高,眼光遠,思考問題的角度絕。依我對福柯的閱讀,可以說有一種很獨特的經驗,就是他的論述是不斷提出問題的過程,有些我們習以為常的事兒,比如犯罪一定要受懲罰,監獄是維持社會運轉必不可少的機構。但福柯卻會從另一個角度,從囚徒與懲誡者之間的權力關係,來分析監獄制度怎樣擴展到整個社會。再比如,人類要不斷獲取新的知識,依照傳統的看法就是不斷地發現真理,但福柯卻提出權力與知識的互補性,認為“沒有知識,權力不可能行使。知識必定產生權力”。所以談論真理問題,就不僅僅是個認識問題,而是一個政治問題。福柯的個性也很獨特,他機智、幽默,充滿好奇心,而且他有一個共同生活了25年的同性伴侶,但他又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而且他事實上死於艾滋病,雖然從來沒有正式對外宣布過。他是1984年6月25日突然去世,年僅57歲。照說這個年齡對一個思想家而言,正是創作的黃金時代。他的影響力從他死後,全法國一片讚譽和惋惜,就能看出來。《世界報》《費加羅報》都是登頭版頭條,《解放報》周末版用了12個版面,介紹他的生平和著作。發出讚美之聲的人,既有古典學者,知識界同仁,政府首腦,甚至有毛主義者,工會領袖和刑滿釋放的犯人。

問:看來福柯思想涉及到的領域夠廣泛的。

答:當然。以他在法蘭西公學所作的學術演講為例,就涉及到認知的意志,刑事理論與制度,社會的懲罰機制,精神病學,不正常的人,保衛社會,安全領土與人口,生命政治,主體性與真理,主體解釋學,說真話的勇氣等等主題。你可以想見,他的思考範圍有多寬。福柯曾經是薩特的擁護者,但後來對他也有很尖銳的批評。這在一個真正具有學術思想自由的國家,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法國知識分子的傳統主題,即人道主義、捍衛自由這兩大主題,卻極少改變和動搖。所以,福柯的關注點,之所以聚焦在社會、個人與權力的相互關係上,正是因為他擔憂這兩大主題,在各種讓人眼花繚亂的學說、主義中,被忽略,被曲解。在福柯學術思想成熟的上世紀六十年代,世界相當動蕩。越南戰爭,法國五月風暴,一系列關乎人類命運的問題擺在思想者面前。知識分子有時會直接面臨政治行動的召喚,福柯就數次走上街頭抗爭。福柯的著作雖然涉獵極廣,但其實有一個不變的主題,用福柯研究者埃里森·布朗的話說:“福柯成功地迫使其讀者重新審查自己與真理、權力和自我之間的關係。福柯之所以具備教導讀者,改變自己生活的能力,因為他拒絕為真理、權力或者自我提供一套普遍適用的模本,在於他堅信,人是自由的。

問:這和薩特的觀點很接近,看來探究自由是法國知識分子不變的主題。

答:沒錯。但是每個人的方式不一樣。福柯的一位研究者林恩·範德勒,總結福柯思想論著,有三大特點,挑釁性,問題化,詩意化,這總結得很精鍊,聽友們抓住這三個特徵,對閱讀福柯的著作會有幫助。所謂挑釁性,就是他總在質疑中展開論述,不斷對現有各種理論解釋挑戰,但又不給出自己的答案,讓你感覺他是在故意挑對手的刺兒。但如果你仔細想一想他提出的質疑,會發現他找到了一個新的角度。所謂問題化,是指他常常把已成為慣例的社會現象變成問題,比如學習成功的標準,是獲取更高的報酬,和使個人更具競爭力。福柯就會問,為什麼會這樣呢?從這個角度,他提出了知識權力化的問題。所謂詩意化,是指福柯的著作、語言富於想象力,遣詞造句充滿詩意,大家公認福柯的寫作風格受尼採的影響極大。林恩·範德勒明確指出:“福柯的著作遵循的是尼採的路徑,打破了現代或笛卡爾的哲學探究的傳統形式,因為不是現代的或分析性的,福柯的著作便一直極富爭議性”。為什麼會對福柯的哲學產生爭議呢?用範德勒的話說:“福柯的著作與現代哲學的風格不同,因為他的目標不同,所以也不遵守相同的規則”。這裡我要稍稍多解釋幾句。聽友們應該還記得,我們在前面介紹的笛卡爾,他被成稱為現代哲學之父。其哲學的特點,就是用一套嚴格的理性邏輯,來尋找探求真理的方法,再以這種方法尋求真理,以達到人類認識的確定性。福柯明白現代哲學的目標和方法,他認為現代哲學的理性原則依賴於幾個假設,那就是,有真理存在,人能領會和認識真理,這正是真正人的行為。而福柯卻希望換一個角度來思考問題,我們的目標不是像探寶一樣去找那個隱藏在某處的真理,而是要思考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做,也就是說要問一問,你是誰,你為什麼要探求真理?真理到底是什麼?福柯不回答存在不存在真理,他要思考的是,這樣一套理性的方法、規則、信條會給人類自由的思想和心靈加上什麼樣的限制。在他看來,世界的豐富性是理性所不能完全認識的,正如同詩的世界是理性無法到達的一樣。所以他後來無意中發現詩人雷蒙·魯塞爾的詩作,立即寫下《死亡與迷宮  雷蒙·魯塞爾的世界》。在這篇論著中,他極富想象力地思考死亡,夢境等等理性達不到的世界。

問:福柯似乎對一切所謂反常的東西感興趣。

答:從表面上看確實如此,比如他為一位十九世紀的法國雙性人的回憶錄寫導言,又格外關注瘋癲與各種性怪癖,但這很難說他本人有什麼怪癖。他反覆說明的是,社會的理性原則,有其冷酷和非人性的一面。我們必須想到,人生在世,千奇百怪,不能以理性標準所判斷的正常與否,來斷定是非。生命,活人自身就是存在的理由,人的行為就是自由的領域,而現代社會則用一套理性標準來管理。他特別愛舉一個例子,就是中世紀的瘋人船。那時所謂瘋癲之人可以在船上自由漂流,人們也視之為正常,而現代化管理的社會則要把他們關進瘋人院。好,今天算是開個頭,福柯的思想值得仔細地向聽友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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